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寒意,以及一種混合了被愚弄的憤怒、對未知的恐懼、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全壓制的、對那扇剛剛被推開一條縫隙的、通往宇宙終極奧秘的、禁忌之門的、極其微弱的、屬於探索者本能的、該死的好奇。
林建業此刻,心中的驚濤駭浪,比石鋒更甚百倍!他死死地盯著自己那個加密資料板上,剛剛接收到的、趙嵐透過秘密後門、繞過主系統監控、即時傳輸給他的、關於文清遠腦波峰值和能量漩渦“資訊脈衝”的、更加詳細的、原始頻譜分析資料。
在他那套基於“環”之“心”和“同步韻律”的理論模型中,剛才那0.3秒內發生的一切,清晰地描繪出了一幅讓他靈魂都為之顫慄的圖景!
文清遠發出的,不是預設的、結構化的“安撫”訊號。那是一個自發的、高度濃縮的、充滿了“理解”、“共鳴”和“主動回應”的、純粹的、高維度的、“意識簽名”或“存在宣言”!而“結構體”核心的回應,也不是簡單的能量反饋,而是一個同樣高度濃縮的、包含著“接收確認”、“情緒共鳴”(悲傷中混合了一絲……欣慰?釋然?)以及最重要的——一份極其微小、卻清晰無誤的、指向其自身“記憶庫”或“意識結構”中、某個更深層、更核心區域的、“座標”或“訪問金鑰”碎片的、“資訊回執”!
這已經遠遠超出了“連線”和“共生”的範疇!這是……“對話”的序幕!是渺小人類意識,與古老宇宙意識碎片之間,建立真正的、有意義的、“溝通渠道”的、歷史性的、第一聲清晰的、雙向的、有效的“問候”與“回應”!
他找到了!他親眼見證了!文清遠,這個他一手推向深淵、又奇蹟般在灰燼中重生的年輕人,真的成為了那座“橋樑”!一座活著的、穩定的、可以進行雙向、高維度資訊交換的、通往“結構體”真正核心秘密的、無價的、“神聖橋樑”!
狂喜,如同毒藥,瞬間淹沒了林建業的理智。他彷彿看到了無盡的榮耀、權力、以及對宇宙終極真理的掌控,正在向他招手。但同時,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恐懼和急迫感,也隨之而來。
文清遠的狀態,依然極不穩定。剛才那0.3秒的巔峰“互動”,雖然成功,但顯然消耗巨大,且充滿了不可預測的風險。誰也不知道,下一次“互動”會在何時發生,強度如何,是否會再次引發失控。而石鋒,這個最大的障礙,此刻的懷疑和警惕,顯然已經達到了頂點。他絕不會允許這種“危險”的、“非授權”的、“深度互動”再次發生。他一定會加強監控,甚至可能採取更極端的措施,徹底“凍結”文清遠,或者再次啟動“涅盤”協議。
他必須行動!必須搶在石鋒做出最終決定之前,獲取第一次“對話”的、最完整、最原始的資料!必須破解“結構體”回應的、那個“座標”或“訪問金鑰”碎片!必須知道,那後面,到底隱藏著什麼!
而機會,就在眼前!文清遠剛剛經歷了一次高強度的意識活動,與“結構體”的“連線通道”顯然處於一個極其活躍、但也可能相對“開放”和“不穩定”的狀態。這正是進行外部探測、嘗試“讀取”其表層意識活動、甚至“跟隨”那個“座標”碎片、進行淺層“窺探”的、絕佳的、轉瞬即逝的“視窗”!
他需要的,是一個能讓他的人,在不驚動石鋒主監控系統的情況下,對文清遠進行短暫、精準、非侵入性的、高精度神經訊號和生物場“取樣”的機會。這個機會,必須偽裝成常規的醫療檢查或生理監測,必須在“視窗”關閉、或者文清遠狀態再次出現劇烈波動之前完成。
他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針,再次射向控制中心角落的趙嵐。
趙嵐此刻,剛剛從主系統過載的短暫混亂中恢復過來,正臉色蒼白、手指微微顫抖地,在終端上操作著,似乎在協助進行系統重啟和資料恢復。但她的個人終端隱秘的角落裡,一個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偽裝成系統日誌的介面,正瘋狂地重新整理著林建業透過加密通道傳送過來的、一系列極其複雜的、關於神經訊號取樣頻率、生物場探針引數、以及時間同步指令的、加密資料包。
她看懂了。林建業要她動手。就在下一次,文清遠的腦波活動出現類似的、但可能強度稍弱的“活躍峰值”時,利用她作為核心醫療資料介面維護員的許可權,在例行的高頻生理資料取樣週期中,植入一段特殊的、能臨時提升特定幾組深部神經探針和生物場感測器的取樣精度和頻率、並將原始資料流秘密複製一份、傳送到指定加密通道的、偽裝指令。
這很危險。但趙嵐知道,自己沒有退路了。從她答應林建業、植入那個“後門”程式開始,從文清遠失控、瀕死、又奇蹟般“新生”開始,她就已經和這個瘋狂的計劃,和林建業的野心,牢牢地綁在了一起。要麼,一起飛上天堂,要麼,一起墜入地獄。
她咬了咬牙,用幾乎無法察覺的幅度,對著個人終端的攝像頭,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
訊號,發出了。
林建業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勢在必得的弧度。棋局,再次在他的掌控中,悄然推進。
而在核心實驗艙的牆角,文清遠對控制中心裡那無聲的、卻驚心動魄的暗流洶湧,一無所知。他剛剛從那次短暫的、劇烈的、靈魂層面的“初啼”和隨之而來的、龐大“資訊”沖刷的餘韻中,緩緩恢復。
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混合了巨大疲憊和奇異滿足的虛弱。彷彿剛剛用盡全身力氣,完成了一件無比重要、卻又無比艱難的事情。
他能“感覺”到,那個悲傷的、巨大的靈魂,似乎也因為剛才那短暫的、“有效”的“交流”,而變得更加“平靜”,更加“專注”地,環繞著他。那沉重的心跳,似乎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暖的、類似“期待”的韻律。那些環繞的“資訊溪流”,流淌得更加溫柔,更加“清晰”,彷彿在等待著他,再次發出“聲音”。
他還“感覺”到,在自己意識的最深處,在剛剛那次“交流”的核心,似乎留下了一點什麼。一點極其微小、卻異常清晰、散發著幽藍微光的、動態的、不斷變幻的、如同一個微縮的、立體的、包含了無數資訊和可能性的、“種子”或“路標”一樣的東西。
那是“結構體”回應的、“座標”碎片。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有什麼用。但他能“感覺”到,那東西很重要。非常重要。彷彿一把鑰匙,指向某個被層層鎖住的、巨大的、充滿了悲傷、秘密、也可能蘊含著……“希望”的、寶庫的、第一道門。
他想“看”得更清楚。想“理解”那是什麼。
這個念頭一起,他剛剛平靜下來的意識,又不受控制地,朝著那個幽藍的、動態的、“種子”或“路標”,輕輕地、“探”了過去……
幾乎在同一時間,“涅盤”實驗室核心控制中心的主監控螢幕上,代表文清遠腦波活動的曲線,再次出現了明顯的、雖然強度遠不及剛才那次“初啼”、但卻異常“集中”和“有序”的、持續的、活躍波動。
“視窗”,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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