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那聲輕微的、卻異常清晰的聲響,在空曠寂靜的圖書館三樓,不啻於一道驚雷,瞬間將文清遠和蘇晚晴釘在了原地。
文清遠的心臟驟然停跳了一拍,隨即瘋狂擂動起來,撞擊著耳膜,幾乎蓋過了周圍所有的聲音。他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像一張拉到極致的弓,所有的感知、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聲音傳來的方向——身後那排高大、落滿灰塵、光線幾乎無法穿透的書架深處。
蘇晚晴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嘴唇微張,瞳孔因為極度的驚恐而放大。她的手還按在桌上那疊泛黃的草稿紙上,指尖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幾不可察地顫抖著。但出乎文清遠的意料,她沒有尖叫,也沒有慌亂地收拾東西,只是猛地抬起頭,用那雙充滿了驚悸的眼睛,死死地看向文清遠,彷彿在無聲地詢問:怎麼辦?
文清遠強迫自己以最快的速度冷靜下來。他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同時,用另一隻手指了指桌上散落的金屬圓盤、碎片和草稿紙,又迅速比劃了一個“收起來”的動作。
動作要快,但不能發出聲音。
蘇晚晴立刻明白了。她深吸一口氣,強壓著指尖的顫抖,以近乎本能般的、極其輕柔而迅速的動作,先將那幾塊危險的、散發著微弱“波動”的暗沉色薄片,用原本包裹圓盤的軟布重新包好,塞進書包最底層。然後是那個刻度詭異的金屬圓盤。最後,她才將那疊承載著可怕秘密的草稿紙,胡亂疊好,連同爺爺的筆記本一起,緊緊抱在懷裡,沒有立刻放入書包,彷彿那是最後一道脆弱的屏障。
整個過程,只用了不到十秒鐘。文清遠則一直側耳傾聽著書架那邊的動靜,身體微微側傾,做好了隨時應對突發狀況的準備。他的目光銳利地掃過光線昏暗的書架間隙,試圖捕捉任何一絲異常的影子或移動。
然而,那聲“啪嗒”之後,再也沒有任何聲音傳來。只有窗外遠處隱約的城市背景音,和圖書館本身死寂的、彷彿能吞噬一切聲音的靜謐。
是聽錯了?是某個年久失修的舊書夾或小零件自然掉落?還是……真的有人,就藏在那片陰影裡,屏息靜氣,正在觀察著他們?
汗水,冰涼地,順著文清遠的脊柱滑下。他感覺自己的後背衣衫,瞬間被冷汗浸溼了一小片。這不是簡單的害怕,這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對未知威脅的、冰冷的警覺。就像“前世”在“方舟”,每次感覺到石鋒那審視的、評估的目光,或者林建業那隱藏在溫和表面下的、算計的眼神時,那種如芒在背的感覺。
不,甚至更糟。因為這次,威脅來自完全的黑暗,來自一個他完全不瞭解的、可能遠比“方舟”更早、更隱秘、手段也更未知的、陰影中的存在。
“第七區”……“上面”的人……
這些詞彙,在蘇晚晴爺爺潦草、絕望的筆記中,被賦予了太多不祥的含義。封存實驗,帶走資料,處理“載體”……如果那個時代的、冷酷的、執行“必要犧牲”的機構,真的還有殘存的力量,並且在這麼多年後,依然在暗中監視、尋找著像蘇晚晴這樣的“漏網之魚”……
文清遠不敢再想下去。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動脖頸,用眼角的餘光,再次掃向那片書架陰影。昏暗中,書架層層疊疊,像一座由沉默書本構成的、巨大的迷宮,無數的空隙和角落,都可以輕易藏下一個人,或者……更多。
他需要確認。不能就這麼僵持下去,也不能貿然衝過去檢視。那太危險了。
他輕輕碰了碰蘇晚晴的手臂,用眼神示意她:慢慢站起來,往門口方向移動,不要跑,不要發出聲音。
蘇晚晴用力點了點頭,抱著筆記本和草稿紙,緩緩地、一點點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她的動作很輕,很慢,但身體依然因為緊張而僵硬。
文清遠也慢慢站起身,擋在蘇晚晴和那片可疑書架之間,用身體形成一道若有若無的屏障。他微微彎下腰,做出一種隨時可以向前撲出或向側方閃避的姿態,目光依舊死死鎖定著陰影。
一步,兩步……
他們開始極其緩慢地,向通往樓梯間的方向挪動。木質地板在腳下發出極其輕微的、幾乎被心跳聲掩蓋的、吱呀聲。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充滿了未知的危險。
就在他們即將離開舊木桌的範圍,踏入相對開闊的過道時——
“嘩啦……”
又是一聲響!這次不是金屬落地的清脆,而是……書本從高處掉落的、沉悶的聲響!而且,聲音來源,似乎比剛才那聲“啪嗒”,要更靠近樓梯間的方向一些!
文清遠和蘇晚晴的腳步,再次猛地頓住!心臟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來!
不止一個人?!
或者,那個人……在移動?!在試圖繞到他們前面,堵住去路?!
不能再等了!必須立刻離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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