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吻定製》第75章 晨光的煎熬(1)

作者:吃醋的雯雯·5個月前

樓上的異響平息後,下半夜在一種極致的、令人神經衰弱的寂靜中度過。文清遠再未閤眼,背靠著冰冷的牆壁,耳朵捕捉著筒子樓裡每一點細微的動靜——水管遙遠的嗚咽,夜風吹動破窗的嗚咽,遠處街道偶爾駛過的、模糊的汽車聲。每一次聲響,都讓他心臟驟緊,直到確認與威脅無關,才緩緩鬆開。

蘇晚晴也再沒睡著。她能感覺到文清遠緊繃的、如同獵豹般警覺的姿態。她裹著那床舊棉被,蜷縮在黑暗中,睜大眼睛,看著天花板上那片被遠處路燈微光勉強勾勒出的、模糊的、潮溼的水漬痕跡。恐懼像冰水,浸透了四肢百骸,但奇怪的是,當她的目光偶爾掠過那個坐在黑暗中、為她守夜的沉默身影時,那冰水中,又會泛起一絲極其微弱的、名為“安心”的漣漪。

天光,終於在煎熬中,透過狹小窗戶上厚厚的汙垢,吝嗇地滲進一絲灰白。城市甦醒的、遙遠的喧囂,也漸漸取代了夜的死寂。

文清遠站起身,動作因為久坐和緊張而有些僵硬。他走到窗邊,掀起那面洗得發白、印著褪色花卉的舊窗簾一角,向外望去。筒子樓破敗的天井裡,已經有了早起住戶走動、倒痰盂、生爐子的聲響和人影。一切看起來,與往常無數個困頓的清晨,並無不同。

沒有可疑的黑衣人,沒有停著的不起眼車輛,也沒有那種被冰冷目光鎖定的感覺。

也許……昨晚樓上的響動,真的只是巧合?一場普通的鄰里糾紛?

但他不敢掉以輕心。在“方舟”的經歷告訴他,真正的危險,往往隱藏在最平常的表象之下。

“天亮了。”他轉過身,低聲對蘇晚晴說,聲音因為一夜未眠而有些沙啞。

蘇晚晴也從棉墊上站了起來,將舊棉被疊好,放在椅子上。她的臉色在晨光中顯得更加蒼白,眼下有濃重的青影,頭髮也有些凌亂,但眼神已經恢復了那種慣常的、沉靜的底色,只是深處,多了一抹揮之不去的疲憊和警惕。

“我……去一下廁所。”她低聲說,聲音有些乾澀。

“嗯。小心點。”文清遠點點頭,側身讓開路。

蘇晚晴走出房間,小心地拉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身影消失在昏暗的樓道里。

文清遠趁她不在,快速檢查了一下牆角那個鐵皮櫃後的藏匿點。水泥碎塊和灰塵的偽裝看起來完好無損。他又走到裡間門口,輕輕推開一條縫。母親似乎還在沉睡,呼吸微弱而均勻。他看了一會兒,默默關上門。

無論如何,白天到了。他們必須回到“正常”的軌道上,至少表面如此。

等蘇晚晴回來,文清遠已經用那個掉了瓷的搪瓷缸,從暖水瓶裡倒出最後一點溫水,兩人簡單洗漱了一下。沒有早餐,家裡只有半袋不知放了多久的、快要受潮的蘇打餅乾。文清遠拿出來,蘇晚晴搖搖頭,表示不餓。她自己其實也餓,但胃裡被緊張和不安塞得滿滿的,什麼也吃不下。

“我們……怎麼去學校?”蘇晚晴看著窗外漸漸明亮的天色,問道。她昨晚是跟著文清遠一路走來的,對這個陌生的街區毫無方向感。

“坐公交。和平常一樣。”文清遠說,從書包裡翻出兩張皺巴巴的公交卡,“我們分開走。你先走,坐52路,在文化宮那站下,走五分鐘到學校。我坐下一班。在學校裡……也儘量別走太近,就像……普通同學一樣。”

蘇晚晴明白他的意思。他們需要表現得若無其事,不給潛在的監視者任何明確的、將他們緊密聯絡在一起的線索。

“好。”她點點頭,從自己書包裡拿出零錢——幸好錢包一直隨身帶著,“那……學校見。”

“學校見。”文清遠將公交卡揣回兜裡,看著她,“如果……感覺有什麼不對,立刻去我們說好的地方。如果去不了,就……想辦法通知我。”

他沒有說怎麼通知。但他們彼此都明白,那種靈魂層面的、“同源”的冰冷“共鳴”,或許是他們最後、也最隱秘的聯絡方式。雖然不確定,也不可控,但總歸是一線渺茫的希望。

蘇晚晴再次點頭,深吸一口氣,拉開了房門。清晨清冷的空氣湧進來,帶著筒子樓特有的複雜氣味。她沒有回頭,快步走了出去,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迴響,漸漸遠去。

文清遠在門後等了幾分鐘,估算著蘇晚晴應該已經走出這片街區,才背上書包,鎖好門,走了出去。

晨光中的老街,行人漸漸多了起來。趕著上早班的大人,揹著書包睡眼惺忪的學生,提著菜籃子的老人……一切都充滿了市井的、忙碌的生機。文清遠混在人群中,看似隨意地走著,但全身的感知都調動到了極致。

他觀察著迎面走來的每一個人的面孔,留意著路邊停靠的每一輛車,甚至感應著空氣中任何一絲不尋常的、冰冷的“波動”。沒有,什麼都沒有。一切都平常得令人心慌。

公交站臺上擠滿了等車的學生和上班族。52路車來了,文清遠看著蘇晚晴剛才可能乘坐的那班車擠滿了人,緩緩駛離。他等了下一班,隨著人流擠了上去。車廂裡混雜著各種體味、早餐味和沉悶的氣息。他縮在角落,目光透過髒汙的車窗,掃視著車外流動的街景。

沒有車跟蹤。至少,以他目前的能力,看不出有明顯可疑的車輛。

難道……真的只是虛驚一場?圖書館的跟蹤者,並沒有跟到筒子樓,或者,暫時放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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