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清遠在獵屋裡休養了整整一週。蘇晚晴每天都會外出,採摘草藥和野果,偶爾也會用從鎮上買來的少量米麵,給他煮一些熱食。她的野外生存技能出乎意料地嫻熟,彷彿這片山林本就是她的一部分。她甚至用一種樹皮熬製的藥膏,配合針灸——文清遠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學會的針灸——為他調理受損的經絡和精神狀態。
一週後,文清遠已經能夠下床走動,雖然偶爾還會感到一陣陣的眩暈和頭痛,但比起剛醒來時的虛弱,已經好了太多。
這天清晨,蘇晚晴從外面回來,肩上扛著一隻肥碩的野兔,手裡還拎著幾條用藤蔓串起的、活蹦亂跳的河魚。
“今天改善伙食。”她揚了揚手中的獵物,臉上帶著一絲難得的輕鬆。
文清遠坐在門口的樹樁上,看著她熟練地處理獵物,生火烤制。晨光灑在她身上,給她略顯瘦削的身形鍍上一層柔和的金色光暈。她的動作麻利而專注,彷彿在做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吃過一頓豐盛的早飯後,蘇晚晴收拾好簡單的行囊,將獵屋裡還能用的物品歸置整齊,然後在門口站了片刻,彷彿在向這座庇護了他們一週的簡陋木屋告別。
“走吧。”她說。
兩人離開了獵屋,沿著蜿蜒的山路,向著山外的世界走去。陽光明媚,山風清冽,路旁的野花開得正盛。一切都顯得那麼平靜而美好,彷彿之前那些驚心動魄的逃亡和戰鬥,都只是一場遙遠的噩夢。
他們沒有再去青石鎮。蘇晚晴說,那裡已經不安全了,“收容所”和那個神秘組織的人,都有可能在那裡佈下眼線。她帶著文清遠,翻過幾座山頭,來到一個更加偏僻的、只有十幾戶人家的小山村。村子裡大多是留守的老人和孩子,民風淳樸,對外來者雖有好奇,但並不排斥。
蘇晚晴用爺爺留下的一些舊物,從一戶人家那裡換到了一輛破舊的、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二八大槓腳踏車,以及一些舊衣服和乾糧。她騎著腳踏車,載著文清遠,沿著顛簸的鄉村土路,晃晃悠悠地騎了一天,終於在傍晚時分,到達了一個名叫“楓林渡”的小鎮。
楓林渡比青石鎮要大一些,有一條貫穿小鎮的青石板路,兩旁開著一些雜貨鋪、小吃店和一家小小的郵政所。鎮上通了班車,每天有一趟往返縣城的班車。
蘇晚晴用剩下的錢,在鎮上一家便宜的小旅館訂了一個房間。房間裡只有兩張木板床,一張搖搖晃晃的桌子,和一個昏暗的白熾燈泡。但比起山洞和獵屋,已經算是天堂了。
安頓好後,蘇晚晴坐在床邊,拿出爺爺留下的那本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那裡,夾著一張泛黃的、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她將紙展開,遞給文清遠。
那是一張手繪的地圖。地圖上標註著一些文清遠看不懂的符號和地名,但其中一個地點,被用紅筆圈了出來,旁邊寫著兩個字——“桃源”。
“爺爺在筆記裡提到過這個地方。”蘇晚晴指著地圖上那個紅圈,“他說,這裡是‘守望者’組織在近代設立的一個秘密聯絡點和物資中轉站。如果有一天,‘守望者’的血脈後人遇到了無法解決的困難,可以去那裡尋求幫助。”
她抬起頭,看著文清遠,目光中帶著一絲期待和不確定:“我想去那裡看看。或許,那裡還有真正的‘守望者’的後人,或者,能找到關於那個‘導師’和神秘組織的更多線索。”
文清遠看著地圖上那個名為“桃源”的地點,又看了看蘇晚晴眼中那簇不滅的火光。他知道,她已經找到了新的方向。
“好。”他說,“我們去桃源。”
第二天清晨,他們登上了前往縣城的班車。班車破舊不堪,車廂裡瀰漫著汽油和乘客攜帶的農產品混合的氣味。道路顛簸,塵土飛揚。但兩人靠窗坐著,望著窗外飛快掠過的田野和村莊,心中都生出一種久違的、彷彿重新融入人間的感覺。
班車在縣城停下後,他們又轉乘了長途汽車,輾轉了兩天一夜,換了三次車,終於在一個地圖上都找不到名字的、群山環抱中的小小集鎮上,停下了腳步。
按照地圖的指示,“桃源”就在這個集鎮西北方向,大約二十里外的一條山谷中。
他們徒步走進了那條山谷。山谷入口很窄,兩側是陡峭的石壁,只容一人透過。走了大約半小時,山谷豁然開朗,一片平坦的、被群山環抱的小盆地,出現在他們眼前。
盆地中,有幾間修繕得很好的青磚瓦房,屋頂升起裊裊炊煙。房前屋後,種著一些桃樹,雖然季節不對,沒有桃花,但枝繁葉茂,生機勃勃。一條清澈的小溪,從盆地中間流過,發出潺潺的水聲。
一個穿著藍色布衫、頭髮花白的老人,正蹲在溪邊的一塊菜地裡,不緊不慢地拔著雜草。
蘇晚晴站在山谷入口,望著那片寧靜的、如同世外桃源般的小盆地,望著那位在菜地裡勞作的老人,眼眶微微有些溼潤。
她深吸一口氣,邁開腳步,沿著田間的小路,向著那位老人走去。
文清遠跟在她身後,一同走向那片未知的、或許能給他們帶來答案和希望的寧靜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