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再次透過窗簾的縫隙,刺在我的眼皮上。
一種極度不真實的溫暖感,包裹著我。
我還能感覺到陽光?
意識,像散落的沙粒,開始緩慢地、艱難地重新匯聚。
我……沒死?
我還……存在著?
狂喜只持續了一瞬,如同投入冰湖的火柴,瞬間熄滅。
因為,我“感覺”不到我的身體了。
不是夢魘的那種麻痺,而是一種徹底的“空缺”。
我像一個被剝離出來的、純粹的意識體,被塞進了一個容器裡。
我的“視野”,不再是透過眼睛,而是一種三百六十度的、冰冷的全景。
我能“看”到身下躺著的床,看到旁邊緊閉的衣櫃門,看到窗外明亮的天空。
但這一切,都隔著一層紅色的濾鏡。
一片揮之不去的、暗沉的猩紅。
我試圖轉動“視線”,向下。
我看到了。
我看到“我”正從床上坐起來。
動作有些微的僵硬,但很快變得流暢自然。
“我”走到那面穿衣鏡前。
鏡子裡,映出一張臉。
是我的臉。
五官一模一樣,甚至連眼角那顆小小的痣都分毫不差。
只是,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靜得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古井,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死氣沉沉的漠然。
鏡子裡的“我”,抬起手,動作輕柔地,撫摸著身上那件紅肚兜。
指尖劃過那對鴛鴦呆滯的眼睛,帶著一種近乎眷戀的溫柔。
然後。
鏡子裡那張屬於“我”的臉,嘴角極其緩慢地,再次向上彎起。
露出了一個和昨夜夢中,一模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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