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團幽綠的光芒,如同兩潭深不見底的、浸泡了無數冤魂的古沼,在絕對的黑暗中緩緩聚焦,鎖定了我。
那不是石雕,絕不是!那裡面有“活”的東西,有意識,有貪婪,有飢餓。
“吾妻,該入祠了。”
阿川的聲音還在耳畔迴響,帶著整座山巒沉甸甸的共鳴。
那無形的束縛之力驟然收緊,不再是膠著或蛛絲,而是化作了冰冷的、堅不可摧的鎖鏈,纏繞住我的四肢百骸,拖拽著我,不容抗拒地,一步,一步,邁向那洞開的、散發著腐朽與冷香的廟門。
我拼命向後掙,腳跟死死抵住粗糙的石階,指甲因為用力而翻折,滲出鮮血。
可沒用,我的反抗微薄得像蚍蜉撼樹。
身體違揹著我的意志,僵硬地、被動地,被那股力量推著,跨過了那道高高的、彷彿隔絕陰陽的門檻。
“吱呀——”
身後,那扇斑駁的廟門,在我踏入的瞬間,無聲無息地合攏了。最後一絲慘淡的月光被徹底隔絕在外。
眼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
只有那兩團高懸於廟堂深處的幽綠光芒,是這片死寂黑暗裡唯一的光源,也是唯一的“眼睛”。
陰冷的風不知從何處鑽出,盤旋在空曠的廟堂裡,帶著那股異香,更濃了,濃得發膩,直往鼻子裡鑽,燻得我頭暈目眩,胃裡翻江倒海。
眼睛逐漸適應了這極致的黑暗。
藉著那微弱的、不祥的綠光,我勉強能看清廟內的輪廓。空間比從外面看要深邃得多。
四壁空蕩,沒有任何裝飾,只有冰冷的、溼滑的石壁。
地面也是石頭的,佈滿灰塵,我的腳踩上去,留下淺淺的印記。
正前方,大約十幾步遠的地方,就是那尊“山神像”。
它很高大,幾乎頂到了廟宇的穹頂。
形態……難以名狀。
並非尋常廟宇裡慈眉善目或怒目金剛的神只,而是一種扭曲的、介於人形與某種多節肢生物之間的詭異姿態。
粗糙的石質表面佈滿深刻的裂紋,彷彿歷經了無數歲月。
而那兩團綠光,就鑲嵌在它應該是頭部的位置,冷漠地俯視著下方,俯視著我。
阿川不知何時,已經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神像之下,背對著我,仰頭望著那兩團綠光。
他青灰色的身影在幽綠光芒的映照下,邊緣模糊,彷彿隨時會融化在這片黑暗裡。
“看,”他沒有回頭,聲音在空曠的廟堂裡產生迴響,層層疊疊,如同無數個聲音在同時低語,“這就是你們供奉了數百年的‘山神’。也是你未來的歸宿。”
歸宿?成為這怪物的“妻”?像大姑奶奶,像那些無數個六十年來的少女一樣,消失在這座吃人的廟裡,連屍骨都找不到?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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