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混合著黴味、塵土和腐爛糧食的氣息撲面而來,嗆得兩人連咳了幾聲。
馬燈的光暈有限,勉強照亮門口一小片地方,深處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彷彿藏著什麼東西。
“快點,拿了就走。”趙衛國低聲道,聲音有些發顫。
農具堆在倉庫最裡面,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裡走,腳下踩著不知名的雜物,發出咔嚓的碎裂聲。
燈光晃動,牆壁上他們自己扭曲變形的影子張牙舞爪。
就在他們彎腰去拿鐵鍬的時候,趙衛國手裡的馬燈猛地晃了一下。
光暈掃過對面斑駁的土坯牆壁。
他動作僵住了。
牆上,就在他們眼前,毫無徵兆地,開始往外滲東西。不是水,是某種更濃稠、更暗紅的液體,帶著一股強烈的、鐵鏽般的腥氣。
液體迅速匯聚,蜿蜒流淌,構成了一個個歪歪扭扭、卻清晰無比的漢字——
“第七個,輪到誰?”
血一樣的紅,在昏黃的燈光下,觸目驚心。
“啊——!”
李建軍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手裡的鐵鍬哐噹一聲掉在地上,轉身就連滾爬地往外瘋跑。
趙衛國也想跑,可他的腿像是灌滿了鉛,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他死死盯著那行血字,那腥氣直往他鼻子裡鑽,冰冷的感覺從腳底板一路竄上天靈蓋。
耳邊只剩下李建軍遠去的、淒厲的慘叫,和窗外那永恆不變的、鬼哭狼嚎般的風聲。
……
李建軍當晚就發起了高燒,滿嘴胡話,一會兒喊“黑手”,一會兒叫“別過來”。衛生員來看過,打了針,也只是搖頭。沒過兩天,他就被家人想辦法接回城了,說是“治病”,但誰都知道,他大概是不會再回來了。
知青點徹底垮了。
沒人再敢單獨行動,晚上睡覺必須擠在一個大通鋪,油燈整夜點著。即使這樣,還是不斷有怪事發生。
夜裡總能聽到若有若無的腳步聲在房頂走來走去,可上去看什麼都沒有;偶爾會聽到井邊傳來女人的哭聲,細細幽幽,聽得人頭皮發麻;晾在外面的衣服,有時會莫名其妙地出現漆黑的手印子。
第四個死的是張慧芳,那個發現劉淑芬屍體的女知青。她終究沒熬過去,一天清晨,被人發現吊死在了倉庫的房樑上,脖子上依舊是那個致命的黑手印。她是自己吊上去的,可所有人都說,看見她昨晚自己對著井口又說又笑,像是跟什麼人聊天。
第五個,是男知青孫志勇,死在去公社送信的半路上,離青石堡不到五里地的一個沙丘背面。死狀和王強一樣,墨黑的手印扼斷了喉嚨。
第六個,是小組長周紅軍,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曾經大聲呵斥過傳播“封建迷信”的人。他死在了宿舍裡,就在大家眼皮子底下。
第二天早上醒來,他睡在趙衛國旁邊,身體已經僵硬,脖子上的黑印,在晨曦中泛著詭異的光。
不到一年時間,六條年輕的生命,以同樣的方式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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