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鬼匯》第565章 刑場(1)

作者:半島蝦米·7個月前

我總是最後一個見到他們活著的人。

起初我沒有意識到這件事的詭異。

城市太大了,人與人之間的交集薄如蟬翼,擦肩而過便是永恆。直到那些細碎的裂紋,終於蔓延成無法忽視的深淵。

第一個是鄰居家的女孩,叫小雅,七八歲的樣子,扎兩個羊角辮,眼睛很大,黑得像兩口深井。她開始每晚九點準時敲我的門。“哥哥,”聲音細細的,穿過老式防盜門的縫隙,“借點糖,媽媽做糖水。”我獨居,很少開火,但總備著一些零食。那個玻璃糖罐,是在樓下超市隨便買的,琥珀色的蓋子,罐身上印著拙劣的草莓圖案。我每次舀兩勺白砂糖給她,她冰涼的小手接過,從不進門,也不多說,轉身就消失在昏暗的樓梯間。持續了整整一週。

第八天,我在本地新聞的失蹤人口欄裡看到了她。照片上的小雅穿著我最後一次見她時的碎花裙子,笑容僵硬。

報道說她一週前放學後未歸。而配圖裡,她家客廳的桌上,擺著一個糖罐。琥珀色的蓋子,罐身上印著拙劣的草莓圖案。和我家的一模一樣。可我明明記得,她母親接過警方詢問時哭訴,孩子從不愛吃甜,家裡根本不放糖。

寒意不是驟然降臨的,而是像某種陰溼的苔蘚,從腳底板慢慢爬上來,纏繞住脊椎。

我扔掉了我家的糖罐。玻璃碎裂的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裡異常刺耳。

接著是公司新來的同事,李哲。他很安靜,總在午休時埋頭看書,坐在離我不遠的隔間。

我們開始頻繁地在凌晨加班後,同乘一部電梯下樓。那部電梯很舊,執行時發出沉悶的拖拉聲,燈光慘白,偶爾閃爍。

李哲話不多,常常是沉默。只有一次,他看著不斷跳動的樓層數字,忽然說:“這電梯,好像比平時慢。”我隨口應和:“是啊,該檢修了。”他沒再接話。那晚,電梯在十三樓和十四樓之間,猛地頓了一下,燈光驟滅,又瞬間恢復。我驚魂未定,看向他,他卻面無表情,只是盯著緊閉的金屬門。

第二天,我裝作無意地向人事部的老張打聽李哲。

老張推了推眼鏡,在電腦上查了一會兒,皺起眉:“李哲?咱們部門沒這個人啊。你是不是記錯了?”我堅持描述他的樣貌、工位。老張的臉色慢慢變了,他壓低了聲音:“你說的人……聽起來像三年前出事的那個實習生。對,就叫李哲。死在電梯故障裡,就在那部舊電梯,十三到十四樓之間。公司賠了不少錢,後來那位置就一直空著……你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我衝到安保部,要求調看昨晚的電梯監控。

值班保安狐疑地看著我,調出了時間段的錄影。

慘白的畫面裡,電梯門開,我獨自一人走進去,轉身,面朝門口。全程,只有我一個人。

我的嘴唇在動,彷彿在自言自語,臉上不時露出些微交談的表情。然後電梯頓住,燈光閃爍,我臉上浮現出清晰的、對著身旁空無一人之處說話的驚懼。最後,電梯門開,我步履不穩地獨自走出。

冷汗浸透了襯衫。我成了同事間竊竊私語的物件,他們避開我的眼神,彷彿我周身纏繞著不祥。我開始失眠,強迫症般地檢查每一個角落,抗拒乘坐那部電梯,甚至害怕在光滑的鏡面、玻璃窗裡看到自己的倒影。但我仍能“看見”他們。

公交站牌下站著等車的老人,回頭對我咧嘴一笑,牙齒漆黑;午夜水池倒影裡浮現的蒼白麵孔,在我靠近時倏然散開。

我知道他們都在,只有我能看見。我是他們與這個世界最後的、錯誤的連線點。

我必須弄清楚為什麼是我。

公司大樓的地下二層,有個幾乎被遺忘的檔案室,堆放著幾十年來的紙質廢檔,灰塵積得能埋住腳踝。

我藉口找一份舊合同,偷來了鑰匙。在某個週末的下午,像做賊一樣溜了進去。

空氣渾濁,瀰漫著紙張腐爛和灰塵的味道。我在一堆標著“人事-已失效”的紙箱裡瘋狂翻找,手指被粗糙的紙邊割破也毫無知覺。

終於,在一個沒有任何標記的暗褐色硬殼資料夾裡,我找到了它。

資料夾很薄,裡面只有寥寥幾頁紙,紙頁泛黃變脆,邊緣捲曲。

首頁用褪色的鋼筆字寫著:“替身名錄”。字跡工整到刻板,透著一股非人的冷漠。下面是一行小字註釋:“彼世存留者,需覓替身以續殘痕;見證替身者,乃名錄之契主。”

我顫抖著翻看。每一頁,都貼著一張小小的、模糊的黑白照片,下面寫著姓名、日期、簡短的事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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