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福貴握著手機的手開始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一種幾乎要將他吞沒的狂喜。他不用再睡天橋了,他有一套房了,精裝修的,三室一廳,在縣城。
他當天就坐大巴去了縣城。看完房子之後,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陽光花園3棟201室,一百二十多平,地暖,中央空調,實木地板,嶄新的傢俱,甚至連冰箱裡的牛奶都還是新鮮的。一切都像是有人在昨天剛剛為他準備好的一樣。
唯一的區別是,最後一個住在這裡的人——他的二叔——已經被送去了殯儀館。
劉福貴在房子裡轉了三圈,然後坐在真皮沙發上,摸出那部手機。
螢幕亮了,血紅色的輸入框安靜地等著他。底下那行字寫著:“剩餘靈魂值:49%。您還有兩次許願機會。”
還有兩次。
他本來想就此收手的。一套房,一條好腿,還年輕了十幾歲,這些東西足夠他重新開始了。他已經想好了,等把二叔的後事處理完,就去把身份證上的照片換一換,然後找個正經工作,興許還能找個老伴,就這麼安安靜靜地過完後半輩子。
可那天晚上,他在小區的超市裡碰到了一個人。
張秀蘭。
她比年輕時候胖了一些,頭髮也白了幾根,但那雙眼睛他絕不會認錯。她穿著一件深紫色的棉襖,手裡提著一袋雞蛋,正站在收銀臺前翻錢包。
劉福貴站在她身後,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正要開口叫她,一個男人從超市門口走進來,自然而然地接過張秀蘭手裡的雞蛋,然後攬住了她的肩膀。那男人五十來歲,戴著金絲眼鏡,穿著一件體面的毛呢大衣,一臉和氣地衝收銀員笑了笑,然後轉過頭,對上了劉福貴的目光。
那目光停留了不到兩秒,就移開了。
他沒認出他來。
劉福貴今年四十五歲,腿不跛了,臉上乾淨了,精氣神也完全不一樣了。別說姓周的認不出他,恐怕張秀蘭面對面都未必認得出來。
但他認出了姓周的。
那個男人開著一輛黑色的大眾,載著張秀蘭從超市停車場駛出去的時候,尾燈在夜色裡拖出兩條紅色的光帶,像兩道血痕從劉福貴的視網膜上劃過。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的燈光越來越遠,心裡有什麼東西慢慢地、不可逆轉地擰緊了。
當天夜裡,他回到陽光花園3棟201室,坐在沙發上,把那部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茶几上。
螢幕亮了。
血紅色的輸入框。
剩餘靈魂值:49%。
還有兩次機會。
劉福貴盯著那個輸入框,很久很久。窗外樓下的路燈亮了又滅了,對面的住戶關了電視,整棟樓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他終於抬起手,在輸入框裡打下了幾個字。他的手指很穩,沒有任何猶豫。
“我要一個叫張秀蘭的女人,心甘情願地回到我身邊,做我的老婆。”
按下確認鍵的那一刻,房間裡所有的燈同時滅了。
不是停電。路燈還亮著,對面樓的窗戶裡還有光。只是他這間屋子裡的燈,全部滅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同時擋住了每一個燈泡裡的燈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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