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之內，別有乾坤。通道寬闊，足以並行數輛馬車，兩旁石壁之上鑲嵌著無數夜明珠與發光寶石，照得洞內亮如白晝。
更令人側目的是，洞壁上隨處可見天然形成的雷霆道紋，絲絲縷縷的雷霆精氣瀰漫，對修行雷法或煉體之士大有裨益。顯然，牛魔王選擇此地作為根基，不僅是因為易守難攻，更是看中了這積雷山獨特的雷霆靈脈。
一路行來，穿過數重殿宇，處處可見奢華陳設與訓練有素的妖兵，顯示出牛魔王在此經營日久，根基深厚。最終，來到洞府最深處一座最為廣闊恢弘的主殿。
殿高十丈，方圓百丈，以整塊巨大的雷擊玉鋪地，四壁雕刻著上古夔牛行雲布雨、吼動山河的壁畫，穹頂鑲嵌著一顆巨大的闢雷珠，將外界雷霆之力溫和引入殿中，化為精純靈氣。
殿內早已設下豐盛宴席，珍饈美味，瓊漿玉液，靈果仙餚，琳琅滿目，許多都是西牛賀洲乃至四海八荒難得一見的特產。侍立的妖女個個貌美如花，舉止得體，顯然經過精心調教。
牛魔王將顧衍請至主位尊席坐下，自己與鐵扇公主在下首相陪。待顧衍落座，牛魔王親自執壺，為顧衍斟滿一杯香氣四溢、靈氣撲鼻的雷漿玉露，這才舉杯道：“小老爺遠來辛苦，老牛與拙荊，先敬小老爺一杯，權當接風洗塵！”
顧衍舉杯示意，淺酌一口，只覺一股溫和醇厚卻又帶著絲絲雷霆淬體之感的靈液入腹，化作精純元氣散入四肢百骸，確是好東西。
酒過三巡，氣氛稍緩。牛魔王揮退左右閒雜妖侍，只留幾個心腹在遠處伺候。他搓了搓蒲扇般的大手，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熱情與好奇，試探著問道：“小老爺此番駕臨西牛賀洲，不知……是遊歷至此，還是……奉了老爺法旨，有何要務？
若有用得著老牛的地方，儘管吩咐！老牛雖然本事低微，在這西牛賀洲一地，多少還有些薄面，些許雜務，定當為小老爺辦得妥妥帖帖！”
他看似粗豪，這番話卻問得極有技巧，既表了忠心，又探聽了來意，更點出了自己在西牛賀洲的勢力範圍，可謂一石三鳥。
顧衍放下酒杯，目光平靜地看向牛魔王，緩緩道：“不瞞師兄，貧道此次下山，既是遊歷感悟，亦是想在這西牛賀洲……做些事情。至於具體是何事……”
他頓了頓，迎上牛魔王那看似憨厚、實則精光內蘊的眼神，微笑道：“師兄久居此地，威名遠播，耳目靈通。想必對這西牛賀洲的局勢、各方勢力、乃至……那天命將啟的‘熱鬧’，都有獨到的見解。貧道初來乍到，正想聽聽師兄的高見。”
他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將問題拋了回去，既是考察牛魔王對西遊量劫的認知與態度，也是給自己留下回旋餘地，同時暗示自己此來與那“熱鬧”（西遊）有關。
牛魔王心中凜然，知道這位小老爺不是易與之輩，說話滴水不漏。他沉吟片刻，臉上粗豪的笑容收斂了幾分，壓低聲音道：“小老爺既然問起，老牛也不敢隱瞞。這西牛賀洲……看似是妖族樂土，實則水渾得很。靈山佛光普照，觸角無處不在；天庭雖然管得不寬，卻也設了神將巡遊；更有諸多上古遺留的秘境、大妖潛修，關係盤根錯節。”
他眼中閃過一絲凝重：“至於那‘熱鬧’……老牛也聽到些風聲。佛法東傳，天命所歸，屆時這西牛賀洲，怕是要成為風暴中心。各方勢力，都在暗中盤算，或想分一杯羹，或想避過災劫，或想……渾水摸魚。”他看了顧衍一眼，意有所指。
“哦？渾水摸魚？”顧衍似笑非笑，“師兄以為，這水……該如何攪？魚……又該如何摸？”
牛魔王心中念頭急轉，這位小老爺果然是為西遊之事而來！他深吸一口氣，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小老爺，此地雖已無外人，但有些話……還是需謹慎。不知小老爺此番，是代表碧遊宮……還是……”
他在試探顧衍背後的意志層次，是聖人默許？是無當聖母授意？還是這位小老爺自己的謀劃？這直接關係到他的站隊與投入程度。
顧衍把玩著手中的玉杯，目光深邃：“師兄放心，該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眼下，貧道只是想多瞭解些情況，結交些朋友，為日後可能要做的一些‘小事’，鋪鋪路，搭搭橋。”
他再次避開了直接回答，卻給出了一個模糊但足夠有分量的承諾——“日後可能要做的事”，以及“鋪路搭橋”的暗示。
牛魔王聽懂了。這是不急於一時，要長期經營，暗中佈局的意思。結合小老爺親傳弟子的身份，其圖謀定然不小，但又異常謹慎，不願在“熱鬧”正式開始前過早暴露。
“老牛明白了。”牛魔王重重點頭，眼中精光閃爍，“小老爺既然信得過老牛，老牛自當竭盡全力。這西牛賀洲，老牛還算有些根基，訊息渠道也還靈通。小老爺但有所需，無論是打聽訊息、尋人辦事、還是需要些‘人手’或‘地方’暫時落腳，老牛都能安排。”
他沒有再追問具體計劃，而是直接表明了支援和提供資源的姿態。這是一種聰明的選擇，既表明了立場，又不會因為知道太多而捲入過深，保留了進退空間。
“如此，便有勞師兄了。”顧衍舉杯，微微一笑。這次的笑容，多了幾分真誠。牛魔王的表現，至少初步看來，是可用的。精明、謹慎、有實力、有地盤、且對碧遊宮舊情尚存。這正是他需要的合作物件。
“不敢不敢！能為小老爺效力，是老牛的福分！”牛魔王連忙舉杯相迎，心中一塊大石稍落，卻又提起了另一塊——這位小老爺，究竟想在這西遊大劫中，扮演怎樣的角色？自己這積雷山一脈，又會被帶到何種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