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笑了。
第八次練習,她故意放任破音,在高音區徹底失控,錄下一段長達三十秒的“崩潰錄音”。
回到控制檯,她把錄音匯入頻譜分析模組,生成熱圖。畫面顯示,每次斷裂前0.3秒,喉結都有微小上提——這是甲狀舌骨肌群失控的訊號。
她調出訓練程式,針對這塊肌肉做高頻刺激練習,同時調整呼氣速率,把每秒輸出氣流壓縮到0.8升以下。
第九次站上平衡球時,她的聲音穩住了。
雖然還是冷,還是晃,但她在G5高音區撐住了八拍顫音,尾音收得像絲線拉斷,乾淨利落。
周硯秋沒說話,只是把筆尖懸在樂譜上方,沒畫骷髏。
“再來。”他說。
十次、十一次、十二次……她像臺被拆開又重組的機器,一點點校準零件。凌晨五點,她嗓子已經沙啞,但每一次試唱都比前一次更接近完美。
周硯秋終於按下暫停鍵。
“最後一關。”他啟動機械節拍器,指標高速旋轉,發出“咔噠咔噠”的催命聲,“清唱最後一段,三十秒內完成。超時,算輸。”
林清歌點頭。
他按下播放鍵——不是伴奏,而是《星軌殘片》評論區的語音合集。
“高音像指甲刮黑板。”
“這也能叫歌手?”
“建議回爐重造。”
惡評一句接一句砸過來,她起音偏低,氣息不穩。倒計時走到十五秒時,她右耳的音符耳釘因劇烈震動脫落,滾向通風口,消失在黑暗裡。
她愣了一瞬。
空蕩的耳垂突然變得很輕。
她想起小霧私信裡那句:“我朋友想投稿,但不敢用自己的號。”
她忽然笑出聲。
原來最怕的不是唱不好,是沒人聽。
她閉上眼,不再追求“完美”,而是把每一句當成對某個躲在黑暗裡試音的人說話。
起句用唸白,低沉沙啞;第二句加入胸腔共鳴;第三句頭腔開啟,音量漸強;最後一句,她壓低氣息,用近乎耳語的弱混聲托住G5長音,像把刀輕輕插進心臟,又緩緩拔出。
倒計時歸零。
聲波圖呈現完美拋物線。
周硯秋停下筆,骷髏畫到一半。他抬頭,第一次直視她的眼睛。
“明天同一時間。”他說,“別遲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