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歌喉嚨發緊。
她一直以為周硯秋是系統的執行者,是那個要把所有人打碎重組成“完美作品”的瘋子。可現在看來,他更像是被困在戰場裡的老兵,手裡握著無數陣亡者的遺物,卻找不到埋葬他們的土地。
“你為什麼要畫我?”她指著樂譜上那個馬尾少女骷髏。
“因為你是最接近完成態的那個。”他說,“母親當年設下的逃生通道,只有你能觸發。而我……只是確保你活到那一刻。”
他忽然走近一步,伸手碰了碰她右耳的音符耳釘。金屬相觸時,發出極輕的“叮”一聲。
“這耳釘,是你爸親手做的吧?”
林清歌一怔:“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也有一支一模一樣的鋼筆。”他舉起手中的筆,旋開筆帽,內壁刻著一行小字:**“給清歌的第一件禮物——父”**。
她猛地抬頭。
那是她五歲時父親失蹤前,偷偷塞進她枕頭下的東西。後來她改裝成了資料掃描器,從未告訴任何人它的來歷。
“他是‘九歌’最初的架構師之一。”周硯秋收回手,聲音低了幾分,“也是唯一一個試圖關掉系統的人。他失敗了,但留下了兩樣東西——這支筆,和你。”
林清歌的哼唱出現了短暫卡頓。
雙頻旋律微微震盪,主屏警報閃了一下:【輸出波動警告】。她立刻調整呼吸,重新穩住節奏。
“那你呢?”她盯著他,“你到底是誰?”
周硯秋沉默了幾秒,忽然彎腰,從靴筒裡抽出一張泛黃的樂譜殘頁。紙上只有一個音符,被圈了起來,旁邊寫著三個字:**“未完成”**。
“我是他最後一個專案。”他說,“用母親的基因樣本+父親的聲紋模型+七百多個被刪創作者的意識碎片,拼出來的‘理想創作者’。”
他抬眼看著她:“換句話說,我是你的反面——沒有童年,沒有情感錨點,只有創作本能。但我永遠寫不出一首完整的歌,因為我……不知道什麼是想笑的時候。”
林清歌怔住了。
這一刻,她終於明白為什麼周硯秋總是用指虎說話,為什麼他對所有創作者都帶著近乎殘忍的審視。他不是在折磨他們,是在嫉妒。
他想要那種能讓人笑著流淚的東西。
而她有。
“其實我最想畫的……”他忽然說,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是你的笑臉。”
話音落下,他抬手,將金屬指虎狠狠砸向控制檯邊緣。刺耳的刮擦聲響徹房間,火花四濺。
林清歌沒躲,也沒說話。
她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繼續哼唱。
旋律再次流淌起來,比之前更沉,也更穩。雙軌合奏中多了某種新的質地,像是悲傷與理解交織而成的織物。
周硯秋站在紅光裡,身影漸漸變得透明。他的手指還在動,似乎想再畫一個骷髏,但筆尖懸在半空,最終沒能落下。
藍液滴在樂譜上,暈開最後一圈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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