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舉起指揮棒,指向樂譜第一行。第一個音符亮起,她張口接唱。這一回,聲音不再屬於某一個她,而是所有時空的疊加態。音波擴散出去,像漣漪掃過平行宇宙。
某個孤兒院房間內,程雪正盯著螢幕,突然抱住頭。她鎖骨上的莫比烏斯環紋身開始發燙,指甲不受控制地摳進掌心。另一處高樓天台,另一個程雪跪倒在地,嘴裡無意識冒出一句童謠:“星星落下來,媽媽沒回來……”
更多的程雪在同一刻崩潰。
她們的記憶像被撕開,虛假的成長片段層層剝落。養母的擁抱、頒獎禮的掌聲、媒體的讚美,全都變成了灰燼。而在最底層,浮現出一段從未存在過的畫面——一間昏暗的實驗室,鐵門開啟,一個小女孩被人抱走,另一個留在原地哭喊。
但這畫面一閃即逝。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極輕的哼唱。
不是《創世紀》,也不是《星海幻想曲》,而是一小段不成調的旋律,像是母親哄睡時隨口哼的。這聲音不屬於詩音,也不屬於系統資料庫,它是真實的,帶著呼吸的溫度和輕微走音。
林清歌聽見了。
她不知道那是誰在唱,但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指揮棒劇烈震動,彷彿承受不住某種衝擊。光柱開始抖動,樂譜邊緣出現扭曲,像是有力量在反向拉扯。陸深大喊:“詩音殘餘程式碼正在重組防禦矩陣!它要把《創世紀》變成禁錮程式!”
林清歌沒停下。
她把左手按在胸口,右手緊握指揮棒,將全身力氣灌進去。耳釘終於裂開一道縫,血順著臉頰滑下,滴在指揮棒上,瞬間蒸發成霧。
“我不需要完美。”她說,“我只要真實。”
她唱出了最後一句。
那一瞬間,所有時空的她都同步開口,聲音匯聚成一道純粹的光束,直擊樂譜核心。整片天空亮如白晝,《創世紀》的旋律正式成型,不再是待啟用的程式,而是已落地的現實。
程雪們的尖叫聲此起彼伏。
她們的臉部肌肉抽搐,眼神渙散,記憶結構正在被情感洪流沖刷。有些開始流淚,有些蜷縮在地上,還有些死死盯著空中那首不屬於系統的歌,嘴唇顫抖著,想要模仿卻又不敢。
林清歌的身體晃了一下。
她低頭看自己,發現手臂已經開始半透明化。共鳴程式超載執行,她的本體正在被資料化吞噬。但她還能站,還能唱。
還能握住這支指揮棒。
陸深的聲音從遙遠的地方傳來:“穩定了……共鳴場建立成功,程雪意識群陷入混亂,暫時失去統合能力。”
她沒答話。
只是抬起頭,望著那首仍在發光的《創世紀》,望著那些還在閃爍的千萬個自己。
然後,她抬起腳,向前邁了一步。
腳踩在光柱表面,沒有下沉,也沒有反彈,就像踏在某種即將成型的新大陸上。
她的右耳還在流血,耳釘只剩半截掛在傷口邊緣,指揮棒前端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電量將盡。
但她繼續往前走。
一步,又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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