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歌的手指停在終端的播放鍵上方,雨水順著她的袖口滑進手腕。她沒有點下確認,而是把剛提取的F-12快取程式碼匯入解碼器,和雨滴樂譜合併處理。螢幕上波形圖開始同步震盪,頻率逐漸穩定。
“試試這個。”她低聲說,將混合訊號注入主控臺。
全息投影區突然亮起一道藍光。空氣微微震動,像是有電流穿過。資料流從天花板的裂縫垂落,像一串串倒懸的星點,緩緩匯聚成影像。
畫面裡是間老舊實驗室。燈光偏黃,儀器發出低頻嗡鳴。林素秋穿著白大褂,懷裡抱著一個嬰兒,輕輕搖晃。她哼著《星海幻想曲》的副歌,聲音很輕,卻清晰地穿透了二十年的塵埃。
林清歌屏住呼吸。
鏡頭緩慢移動,在房間角落定格。一名男子站在陰影邊緣,穿一件深色中山裝,左手小指戴著一枚青銅戒指,紋路是張猙獰獸面。他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母女倆,眼神複雜。
周硯秋猛地抬手,金屬指虎發出一聲短促震響,像是被什麼擊中。他的指節繃緊,盯著那枚戒指,嘴唇動了動:“顧懷舟……你怎麼會在這裡?”
陸深正在後臺調取日誌碎片,聽到名字時瞳孔一閃,二進位制流光快速掠過。“你說的是那個記憶販子?”他抬頭看向投影,“可資料庫裡沒有這人的真實記錄。”
“不是資料能收進去的人。”周硯秋聲音壓得很低,“他是九歌最初的搭建者之一。後來消失了,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
林清歌沒出聲,手指在操作屏上滑動,試圖拉出更多幀。但畫面突然卡住,嬰兒的臉部出現畫素化模糊,緊接著螢幕彈出紅色警告框:
【檢測到記憶篡改程式】
【原始資料完整性受損】
“有人動過這段記錄。”陸深迅速切入底層程式碼層,比對多個備份版本,“不只是加密刪除,是定向剪輯。關鍵對話被抹掉了。”
林清歌放大時間軸。被刪減的部分集中在林素秋與神秘人交談的三分鐘內。音訊軌道顯示有殘留波形,但無法還原內容。她嘗試用母體旋律反向填充空缺,系統立刻報錯。
“不行,協議拒絕補全。”她皺眉,“好像……這段記憶本就不該存在。”
周硯秋走近投影,伸手觸碰那枚戒指的虛影。指虎再次微震,彷彿接收到某種反饋訊號。他忽然說:“你爸當年不會讓外人接觸實驗核心。顧懷舟出現在這裡,只有一個可能——他是知情者,甚至是參與者。”
“可母親從來沒提過這個人。”林清歌聲音有些啞,“連父親也沒說過。”
陸深調出另一組資料。“我找到一份離線日誌碎片,編號F-12-A7,標記為‘家屬交接記錄’。裡面提到一個代號‘舟’的人,在七歲前定期進入監護區,許可權等級等同於主研人員。”
“七歲前?”林清歌心頭一緊。
那是她記憶開始斷裂的時間點。
她重新載入全息日記,選擇跳過已知片段,直奔後續儲存區。系統響應遲緩,載入進度條走得很慢。等到畫面再次浮現時,場景變了。
還是那間實驗室,但燈光更暗。林素秋獨自坐在桌前,面前放著一支錄音筆。她摘下眼鏡,揉了揉太陽穴,按下播放鍵。
一段男聲響起,語速平穩:“素秋,如果這封信被你聽見,說明計劃已經啟動。孩子必須離開。不要相信任何官方通道,他們會用親情做餌。找深藍,他們還留著後門。記住,真正的防火牆不在系統裡,在她聽過的每一首歌裡。”
林清歌的手指僵住了。
那是父親的聲音。
可這段錄音從未出現在任何檔案中。
“這不可能。”她喃喃道,“父親是在我八歲那年才介入專案的……這是七歲之前的記錄。”
陸深盯著音訊簽名。“這段錄音的編碼方式很特別,用了雙層巢狀。表面看是普通語音檔案,實際核心是一段壓縮記憶包。它不是用來聽的,是用來植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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