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焚化爐前,把日記本放進火口。
火焰猛地竄高,青焰捲住紙頁,封面燒到一半時,忽然扭曲了一下。一道虛影從火中升起——是林素秋的左臂,金屬質地,關節處有細密紋路,橫在空中,剛好擋住程雪刺來的花莖。
“鐺”的一聲輕響,植物纖維斷裂。
程雪踉蹌後退,撞在牆上,手中的八音盒摔在地上,蓋子彈開,裡面的鳶尾花標本撒了出來。
她盯著那條機械臂的虛影,聲音啞了:“為什麼……她要擋?我才是那個一直等她的人……我才是……”
林清歌看著火焰裡的影像,低聲說:“因為她知道,有些東西不需要爭奪。”
那條手臂在火中停留了幾秒,慢慢消散。最後一點火星熄滅前,彷彿做了一個抬手的動作,像是想摸摸誰的頭。
程雪跪了下來,手指摳進地板縫隙,肩膀劇烈抖動。她沒哭出聲,但呼吸全是斷的。
林清歌從口袋裡拿出遮蔽盒,確認耳釘依舊安靜。她看了程雪一眼,轉身往門口走。
“你要走?”程雪忽然抬頭,眼睛通紅,“你就這麼走了?你不查真相了?不問為什麼我是實驗體?不問為什麼她選擇你?”
林清歌停下腳步。
“我問過了。”她說,“我也找到了答案。她是不是親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陪我長大,給我做飯,送我去上學,半夜發燒揹我去醫院。這些事是真的。這就夠了。”
她拉開門,外面走廊的燈光照進來一半。
“你要恨,隨便你。你要拼了命證明自己也是被愛過的,也隨便你。但別再拿她的聲音來騙我。也別再以為,我能跟你一樣,活在別人的記憶裡。”
說完,她走出去,留下程雪一個人坐在地上。
焚化爐的火徹底滅了,只剩一點餘溫。
林清歌沿著原路返回主控室,腳步很穩。她經過江離留下的咖啡杯,看了一眼,沒碰。杯子底下的二進位制刻痕她已經記住了,不用再看第二遍。
終端還在執行,螢幕上顯示著未讀訊息提示。來源未知,加密等級S級。
她沒點開。
現在最重要的不是新線索,而是確認哪些東西是真實的。母親的日記燒了,但她記得裡面的字。那些話不是程式生成的,不是資料模擬的,是一個女人用十年時間寫給女兒的遺言。
她走到出口處,停下。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程雪追了出來,手裡攥著一片燒焦的紙角,那是從日記本上掉落的殘頁。她喘著氣,眼神混亂。
“這上面……有個日期。”她舉起那片紙,“和我的神經同步失敗記錄對不上。差了整整三天。如果那天她真的在照顧你……那她是怎麼同時出現在B區實驗室,簽署我的終止協議的?”
林清歌轉過身。
程雪的手在抖:“你敢說,這不是偽造的記憶?你敢說,她真的只愛你一個?”
林清歌看著她,很久。
然後她伸手,接過那片燒焦的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