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上的字還沒消失，林清歌的手已經按在了終端重啟鍵上。
她指尖剛用力，城市裡所有亮著的螢幕同時變了畫面。不是廣告，不是新聞，也不是程雪的直播間。每一塊螢幕都在播放同一段音訊波形圖，起伏的曲線像呼吸一樣整齊。
《星海幻想曲》副歌響了起來。
從地鐵站到便利店，從學校廣播到路邊攤的老式收音機，聲音來自四面八方。這不是系統推送，是無數人主動開啟私藏檔案的結果。三分鐘前她發出的指令，被全網接力傳開，現在反向灌入資料中心。
終端螢幕劇烈抖動，程式碼瘋狂滾動，像是在掙扎。林清歌盯著那行“你想聽真話嗎？”，突然發現字型開始扭曲，字母拉長變形，最後變成了一串數字座標——和江離燒傷疤痕上浮現過的格式一模一樣。
她還沒來得及記錄，門被推開了。
林素秋站在門口，手裡沒有柺杖，也沒有乾枯的藍玫瑰。她的左臂垂在身側，袖口裂開一道口子，露出底下銀灰色的金屬關節。燈光照上去，泛著冷光。
“媽？”林清歌站起來，後退半步。
林素秋沒說話，快步走過來，伸手碰她的額頭。那隻手很涼，掌心有細微的齒輪咬合聲。林清歌想躲，但身體僵住了，意識像被什麼東西吸住。
“去找到防火牆本源。”林素秋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
下一秒，她抬起機械臂，對準天花板的網路介面。金屬手指彈出一根細線，直接刺入資料埠。整間屋子的裝置同時嗡鳴，電流順著地板蔓延，林清歌腳底一麻，眼前猛地黑了。
她的意識脫離了身體。
墜落感持續了幾秒，然後停止。她睜開眼，發現自己漂浮在一片深空裡。周圍沒有星星，只有無數條發光的資料流交織成網，像銀河被拆解成了程式碼。遠處有規律的脈衝訊號一閃一滅，節奏和《星海幻想曲》完全一致。
她低頭看自己，雙手泛著微弱藍光，右耳的音符耳釘正在震動，頻率和脈衝同步。
身後傳來機械運轉的聲音。
她轉身，看見一條巨大的機械臂橫貫虛空，一端連線著某個看不見的節點，另一端延伸進黑暗深處。那結構和她母親手臂裡的裝置一模一樣，只是放大了千倍。機械臂表面刻滿了流動的文字，全是她寫過的歌詞片段，從第一首投稿作品到最後釋出的專輯標題，全都嵌在裡面。
這東西不是路由器，它是用她的創作搭建的資訊通道。
她試著移動，發現自己能順著資料流滑行。靠近機械臂時，一段記憶突然湧入腦海——七歲那年，母親抱著她坐在鋼琴邊，窗外下著雨。她發燒了，迷迷糊糊聽見有人在哼歌，調子不穩，帶著焦慮的顫抖。
那是《星海幻想曲》第三小節。
當時她以為是幻覺，現在才知道，那是林素秋在測試神經連結的穩定性。為了保護她，母親早就把自己改造成中繼站，把女兒的作品當成加密金鑰，一點一點往外傳資訊。
她伸手觸碰機械臂，表面立刻投影出一行字：【許可權驗證透過，使用者ID：LQG_07，接入層級提升】。
下一瞬，現實世界的資料湧進來。
周硯秋倒在地上，喉嚨不斷抽搐。他的聲帶部位浮現出暗紅色條形碼，正隨著某種訊號規律閃爍。陸深留下的監控程式自動捕捉頻率，翻譯成摩斯密碼：
“F-A-T-H-E-R……H-E-R-E……L-A-B-7。”
密碼重複三次後中斷。周硯秋猛地睜眼，抓起地上的指虎，在水泥地上劃出兩道深痕——B-7。最後一個筆畫沒寫完，他就昏過去了，右手還緊緊攥著那枚金屬環。
而此刻，在資料深淵中的林清歌，看到了另一個畫面。
透過機械臂的視角，她看到二十年前的B-7實驗室。火災還沒發生，燈光明亮。一個男人站在控制檯前除錯裝置，背影熟悉得讓她心跳加速。他轉過身的一瞬間，林清歌認出來了。
那是周硯秋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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