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燈亮了,林清歌推著腳踏車穿過馬路。車輪碾過斑馬線時發出輕微的咯噔聲,右耳音符耳釘隨著步伐晃動,在路燈下閃出一道細碎的光。她沒回頭,但能感覺到身後啟明文化園區的方向依舊燈火通明,像一塊永不熄滅的電子墓碑。
她把車停在樓下巷子口,鑰匙插進鎖孔轉了兩圈。上樓時腳步放得很輕,樓梯間的感應燈一盞接一盞亮起,又在她身後逐一熄滅。屋內安靜,窗簾半拉著,窗外城市的光漏進來,照在書桌上那臺還沒關的筆記型電腦上。
她脫下衛衣搭在椅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螢幕亮起,電量只剩百分之十二。她插上充電線,SI重新插入後震動了一下,訊號恢復。沒有新訊息提醒,但她知道剛才在園區外收到的那條“深藍”的警告不是幻覺。
坐在桌前,她開啟相簿,翻出之前高速連拍的截圖。三份檔案的畫面有些模糊,但關鍵資訊足夠清晰。她點開《流量重分配記錄》,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逐行檢視資料流中的IP地址和執行簽名。
一個ID反覆出現:CX_07。
她新建文件,把這個編號單獨列出來,再調出另外兩份檔案交叉比對。《個性化指數超標創作者名單》裡被標記為“表達傾向不穩定”的獨立音樂人,他們的作品推廣資源全部被系統性削減;而這些空出來的流量,最終導向了幾個固定專案——全是程雪近期力推的新晉藝人。
她眯了下眼,茶棕色瞳孔在螢幕光下顯得更深了些。
這不是偶然打壓,是計劃性清洗。
她想起三天前程雪在採訪裡說的話:“現在的年輕人太沉迷自我表達,真正有價值的創作應該服務於大眾審美。”當時她只當是標準公關話術,現在看,那是提前鋪墊的輿論掩護。
滑鼠滾輪繼續往下,她在《定期清理建議報告》中發現一條備註:“Δ級目標清除優先順序:高活躍度、強個人風格、非簽約體系。”緊接著是一串名字,排在第一位的就是她自己。
林清歌沒動,右手無意識碰了下右耳耳釘。金屬微涼,指尖傳來熟悉的弧度。
她開啟瀏覽器,用臨時郵箱註冊了一個小號,登陸創作者論壇“音核社群”。這是個半公開平臺,很多幕後製作人和獨立音樂人都在這裡交流經驗。她發帖:“聽說Δ級名單的人會被強制限流,是真的嗎?”帖子剛釋出不到十秒,就被系統自動刪除,賬號收到警告通知:“釋出不實資訊,禁止再犯。”
她沒刪記錄,而是換了個角度,在評論區留下一句話:“CX_07的操作痕跡太明顯,不怕審計嗎?”
不到五分鐘,這個小號被永久封禁,IP段直接拉黑。
但她早就在後臺埋了追蹤指令碼。封禁指令並非來自平臺常規管理後臺,而是透過一個第三方介面觸發——許可權歸屬顯示為“啟明文娛-戰略合作部”,正是程雪最近簽署獨家協議的資本方。
證據閉環了。
程雪不是單純想壓她一頭,她是借外部勢力搭建了一套隱形過濾網,把自己包裝成行業標杆的同時,把所有可能威脅她地位的聲音都悄悄抹掉。那些所謂的“演算法調整”“內容最佳化”,不過是她用來掩蓋交易的遮羞布。
林清歌合上電腦,靠向椅背。房間裡很安靜,只有充電器輕微的電流聲。她望著天花板,黑眼圈在臺燈下格外明顯。夜風吹動窗簾一角,帶來一點初夏的燥熱。
她突然想起母親上週打來的電話:“你現在名氣大了,別什麼事都衝在前面,有些東西,查不清就算了。”語氣溫柔,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勸退意味。
那一刻她以為是關心。
現在想來,或許也是一種預警。
但她沒覺得委屈,也沒憤怒。情緒像被壓縮排某個密閉容器,沉到底部,變成一種更穩定的東西——清醒。
她起身走到窗邊,拉開整幅窗簾。遠處啟明文化園區的大樓依然亮著,像一座永不休息的機器。她盯著那片光海看了很久,然後轉身回到書桌前,開啟新的文件,標題寫下四個字:《反擊預案V1》。
第一行寫著:“第一步,找到能解讀原始檔案的人。”
她刪掉又重寫一遍,改成:“第一步,確認誰能看到後臺真實日誌。”
這不是一個人能完成的事。她需要幫手,但不能是隨便哪個懂技術的熟人。這個人必須有足夠的許可權,又不會輕易被收買或威脅。更重要的是,他得願意站在規則之外看問題。
她暫停輸入,拿起手機,通訊錄翻到某個存了很久沒聯絡的名字。指腹在螢幕上停留了幾秒,沒撥出去。
現在還不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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