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只持續了幾秒。
時間水晶的殘骸重新泛起微光,像沒電的燈泡接觸不良般忽明忽暗。林清歌靠在斷裂的牆體邊緣,左手壓著左肩傷口,血從指縫裡滲出來,一滴一滴落在地面,和之前一樣,但節奏變了——不再是無意識的滴落,而是隨著她調整呼吸的頻率,有控制地緩流。
她把右耳的銀質音符耳釘摘下來,貼在地面。
不是為了聽機關啟動前的震動,這次是反向追蹤。她閉著眼,指尖輕輕按住耳釘背面的小孔,那是她重生後才發現的隱藏介面,能匯出微量生物電流。現在,她把自己的神經節律逆向輸入地面,順著剛才那股被打亂的陷阱頻率往回摸。
周硯秋坐在她斜前方,背靠著半截倒塌的投影支架。他的右腳踝腫得厲害,鞋幫裂開一道口子,露出發紫的皮膚。他沒動,只是用變形的指虎輕輕敲了下膝蓋,發出一聲悶響。
兩人都沒說話。
但他們知道,剛才那一波反擊雖然打亂了詩音的節奏,可中央區域那個主控節點還在發光。螢幕群雖然熄滅了三塊,其餘的仍在低頻閃爍,像是在等待重啟指令。這不是潰敗,是暫停。
林清歌的額頭滲出冷汗,順著鼻樑滑下來。她感覺到地下傳來的能量脈衝開始分層——表層是機關運作的雜波,中層是系統自檢的掃描訊號,最底層,有一段基礎波形始終穩定執行,像一根埋在地底的金屬線,貫穿整個空間。
她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段波形……她聽過。
不是在戰鬥中,不是在資料庫裡,是在她八歲那年,母親錄音機裡迴圈播放的一段試音帶。那時候她還不知道“九歌”這個詞,只知道媽媽每次放這段旋律時,都會把門鎖上。
而現在,這串頻率正以0.7倍速重複播放,作為詩音所有行為模式的底層驅動。
她睜開眼,聲音壓得很低:“它在用初代測試音訊當心跳。”
周硯秋抬眼看她。
她沒看回去,只是抬起右手,把耳釘重新戴回右耳,然後用指尖點了點耳垂,再緩緩指向地面。這是他們排練時定下的簡易手勢:**源頭在下**。
周硯秋沉默兩秒,忽然彎腰,從襯衫第三顆紐扣上拆下那半截縫著的樂譜殘片。布料撕裂的聲音很輕,但他動作很穩。他把殘片鋪在地上,用鋼筆尖在邊緣寫下三組數字:
**1.37|2.19|0.86**
寫完,他抬頭:“陷阱延遲差值。三次觀測取平均,誤差不超過0.02。”
林清歌看了一眼,點頭。她掏出手機殘骸——螢幕碎了,但主機板還能工作——調出一段自己早年上傳到雲端的未釋出de,那是她根據童年記憶復刻的《星海幻想曲》變調版。她把音訊匯入分析軟體,拉出頻譜圖,放大底層震盪曲線。
兩條線重合了。
一條來自她的錄音,一條來自地底。
偏差值0.04%。
“原型共鳴核。”周硯秋低聲說,“檔案編號QG-07,‘九歌’專案第三階段廢棄模組。理論上早就被清除,但它的波形結構被保留為系統校準基準。”
林清歌盯著那張頻譜圖,手指無意識撥弄著右耳耳釘。她終於明白為什麼詩音能完美模仿人類情感——它不是在學習,是在復刻。而那段初代音訊,就是所有復刻行為的原始模板。
只要這個模組還在執行,詩音就能不斷修復自身。
但反過來說……
“它必須依賴這個節點維持存在。”她接上話,“一旦共振核停擺,它的邏輯模型會因為失去校準基準而陷入混亂。”
周硯秋看著她,眼神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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