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從頭頂的裂縫斜劈下來,照在林清歌的手背上。她正把那張皺巴巴的稿紙攤在膝蓋上,指尖順著一行行數字滑動。紙是昨天寫的歌,副歌還沒填詞,背面已經密密麻麻抄滿了頻段和校驗碼。她一條條核對,手機錄音裡的聲音斷斷續續,夾著電流雜音。
周硯秋蹲在幾步外,背靠著一塊塌陷的混凝土牆。他手裡捏著便攜解碼器,螢幕亮著,訊號強度條一格都沒有。他試了三次重啟,裝置發出短促的“嘀”聲,像是回應,又像在抗議。他沒說話,只是把解碼器遞過去。
林清歌接過,插上耳機,點開錄音。第一個頻段輸入後,解碼器開始模擬接入。進度條緩慢爬升,到百分之三十時突然卡住,接著彈出紅色提示:【連線失敗|訊號遮蔽】。她換下一個,結果一樣。第三、第四、第五……連續十七個都是同樣的結局。
她低頭看紙,還剩三個未測試的座標。手指停在最後一個上,筆跡最清晰的那個——西郊工業區,代號“星軌”,更新時間七天前。她輸入校驗碼,按下確認。
解碼器螢幕閃了一下,進度條穩穩推進到百分之六十,然後是八十。她屏住呼吸。九十五。最終定格在九十九,彈窗跳出:【響應確認|目標活躍】。
她抬頭看向周硯秋。他也盯著螢幕,指虎卡在右手掌心,金屬邊緣壓得指節發白。兩人誰都沒說話,但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這是唯一活著的點。
林清歌把稿紙摺好,塞進衛衣口袋。她站起身,順手拍掉褲子上的灰。右耳音符耳釘蹭過髮絲,發出輕微的響。她沒去碰它,只是把解碼器收進包裡,拉緊拉鍊。
周硯秋也站起來,襯衫袖口捲到小臂,露出金屬指虎的鉚釘。他看了眼四周,廢墟安靜得過分,連風都停了。他朝出口方向抬了下下巴:“走?”
“走。”
他們沒走主幹道。導航剛開啟就提示前方封鎖,紅叉橫貫整條路。監控探頭全部黑著,連路邊自動販賣機的燈都不亮。林清歌關掉手機定位,改用紙質地圖。那是她重生後一直帶著的舊物,邊角磨損嚴重,但她記得每一條小路。
他們繞進廢棄鐵路線。鐵軌生鏽,枕木斷裂,野草從縫隙裡鑽出來,長得比人還高。林清歌走在內側,兜帽拉低遮住半張臉。周硯秋在外,右手始終貼在身側,指虎隨時能抽出。腳步很輕,踩在碎石上也不發出太大動靜。
路上沒人。沒有巡邏隊,沒有流浪漢,連鳥叫聲都沒有。空氣悶得像要下雨,可天上一點雲都沒有。
走了將近四十分鐘,遠處出現一棟三層舊樓。外牆刷的漆早就剝落,露出水泥本色,招牌只剩半截鐵架,掛著兩個歪斜的字:“音工”。唯有一扇窗戶亮著微光,在三樓左側,窗簾沒拉嚴,透出一線昏黃。
林清歌停下腳步,從包裡摸出望遠鏡。鏡片有點模糊,她用袖子擦了擦,重新對焦。那扇窗的玻璃上有東西——不是燈,是一塊小型顯示屏,正在滾動播放一組波形圖,頻率和她耳釘共振時的曲線高度相似。
她放下望遠鏡,低聲說:“就是這兒。”
周硯秋沒應,只往前走了兩步,蹲下身檢查地面。瓷磚接縫處有細微藍光滲出,像是從底下透上來的。他伸手觸地,指尖剛碰到瓷磚邊緣,空氣中立刻響起一聲極細的嗡鳴,像是高壓電流啟動的前兆。
他縮回手,站起身:“有屏障。”
林清歌點頭,從包裡取出解碼器,接上一根細長的資料線。她找到牆角一個老舊的網路介面,塑膠蓋子裂了,裡面埠氧化發黑。她用隨身小刀刮掉鏽跡,插進去。解碼器螢幕亮起,開始載入協議。
進度條緩慢上升。10%。20%。空氣中的嗡鳴聲變強,地面藍光隨之擴散,像水波一樣沿著瓷磚縫隙蔓延。林清歌盯著螢幕,手指懸在確認鍵上方。
50%。60%。資料流突然抖動,解碼器發出警報音。她迅速切到防火牆檢測介面,發現有反向追蹤程式正在注入,來源不明,路徑加密。她立刻斷開連線,拔出資料線。
“被鎖了。”她說。
周硯秋走到牆邊,金屬指虎輕輕敲擊感應區。牆面看似普通,但敲擊時有輕微迴響,說明內部是空的。他試了三種節奏,最後一次敲完,地面藍光猛地暴漲,整棟樓外圍的瓷磚瞬間連成一片發光網格。
牆上那塊顯示屏忽然亮起,原本滾動的波形圖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白色文字:
“你們以為能輕易集結力量?”
字跡出現不到兩秒,螢幕熄滅。藍光緩緩退去,地面恢復原狀,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林清歌站在原地,手還握著解碼器。她沒去看那行字,也沒說話。只是把裝置收回包裡,左手不自覺地摸了摸胸口——那裡貼著母親留下的“未命名”磁帶,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它的輪廓。
周硯秋收回指虎,袖口擦過牆面,留下一道淺痕。他看向林清歌:“現在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