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頭,掃視整個基地。一名女隊員正在給同伴換藥,動作笨拙但認真;另一個男的坐在地上,一邊吃壓縮餅乾一邊數自己肋骨有沒有斷;還有人抱著膝蓋發呆,眼神放空,但至少呼吸平穩。
沒人哭,沒人喊,也沒人大笑慶祝。上一章那種狂喜已經過去了,現在只剩下疲憊、疼痛,和一種說不出的踏實。
她看見江離走過去,蹲在一名年輕成員面前,低聲交代什麼,語速很慢,像是怕對方聽不懂。那人點頭,他才站起來,扶了扶眼鏡,走向另一邊。
周硯秋靠牆站著,一隻手插在外套口袋裡,另一隻手無意識摩挲著左手掌心——那裡有一道深疤,是早年訓練時留下的。他沒看任何人,目光落在遠處某個點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林清歌忽然站起身,走到醫療臺前,拉開抽屜翻找。裡面亂七八糟,紗布、棉球、止痛藥散落各處。她找到一支筆和一張皺巴巴的登記表,翻到背面,開始寫。
不是歌詞,也不是小說草稿。
她寫的是:
【周硯秋:左肩貫穿傷,左手二級燒傷,需定期換藥,禁劇烈活動】
【陸深:脫水,輕度腦震盪,手臂縫合四針,建議靜養24小時】
【江離:右腿軟組織挫傷,眼鏡損壞,暫代視覺輔助】
【其他成員:輕重傷共十七人次,均已初步處理】
她寫得很慢,字跡潦草,但一筆一劃都很穩。
寫完,她把紙摺好,放進胸前口袋,靠近心臟的位置。
這時候,天邊已經開始發白了。基地頂部有條裂縫,能看見外面一點點天空。灰藍色的,雲很薄,陽光還沒照進來,但已經有光暈在擴散。
她走回長椅坐下,外衣敞著,沒扣。風吹進來有點涼,但她沒動。右手又輕輕碰了下耳釘。
它不會再震了。
詩音消失了。
風暴停止了。
他們還活著。
她閉上眼,又睜開,盯著那條裂縫。光線一點點變亮,像是有人在天上慢慢掀開一層布。
陸深在那邊哼了句不成調的旋律,是她以前寫的某首歌的副歌。他沒睜眼,只是嘴角翹了下。
周硯秋聽見了,轉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也沒阻止。
江離拄著柺杖走過,把空杯子放進水槽,發出一聲輕響。
林清歌看著這一切,沒笑,也沒哭。她只是覺得,胸口有點暖,像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她知道,等太陽完全升起來,他們會找個地方吃飯,隨便吃點熱的,然後睡一覺。很久很久的那種。
但現在,他們還在這裡。
傷著,累著,醒著。
彼此看得見,聽得著,碰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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