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室的空氣還是冷的,裝置低鳴沒變,連燈光的角度都沒偏一度。林清歌的手還搭在輸入面板上,指尖微微壓著螢幕邊緣,像是在等什麼訊號。她沒動,也沒說話,只是輕輕碰了下右耳的銀質音符耳釘——金屬涼,掌心卻有點汗。
陸深盯著終端,瞳孔裡的綠光一閃一暗,像呼吸。他剛把新一輪訊號記錄加密歸檔到【靜默巡檢】子頻道,時間戳是03:17:02,許可權層級顯示為“三級以上操作觸發”。他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兩下,調出前十二次異常請求的對比圖譜,三組波形並列,節奏一致得不像巧合。
“不是誤操作。”他低聲說,聲音壓得比空調風還輕。
江離站在另一側控制檯前,手裡那本記錄本已經合上了,但他沒放回去。指節輕輕敲了下臺面,目光掃過林清歌的背影,又滑向周硯秋的方向。他的筆還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筆尖朝下,墨水沒幹透。
周硯秋閉著眼,耳機裡迴圈著白噪音,但耳朵沒閒著。他左手搭在膝上,手指偶爾抽動一下,像是在數什麼。呼吸平穩,節奏規律,可胸口起伏的頻率比平時慢了半拍——他在聽,聽鍵盤敲擊的間隔,聽紙張翻頁的摩擦,聽誰有沒有多喘一口氣。
林清歌終於動了。她轉身,走到公共終端旁,手指劃過螢幕,調出四人過去六小時的任務日誌。語速、動作、操作路徑、停留時長,全都列成表格。她沒點任何人名字,只是說:“從現在開始,我們每人記一份觀察記錄。不討論,不提醒,只存檔。”
陸深點頭,雙手迅速在加密終端上新建文件,標題是【行為對照_v1】。他設定了許可權鎖,僅限四人可見,上傳路徑也繞過了主系統。
“我會盯操作習慣。”他說,“比如誰突然改了快捷鍵順序,或者某段程式碼寫得比平時快或慢。”
江離低頭,在記錄本邊緣畫了個小符號——一道斜線加一個點。這是他給自己定的標記:代表“發言語氣與常態不符”。他沒解釋,只是把本子輕輕放在臺角,咖啡杯底殘留的痕跡還在,一圈褐色的環,像某種占卜。
林清歌看了眼周硯秋。他沒睜眼,但耳朵動了一下。
“你呢?”她問。
“我聽。”他聲音啞,但清楚,“聽節奏。誰的呼吸亂了,誰的敲擊變了頻,誰假裝正常卻刻意剋制。”
林清歌沒再問。她回到主控臺前,開啟自己的私人終端,新建了一個音訊檔案,命名為【日常片段_0512】。她沒錄音,只是在等——等某句話、某個動作、某個瞬間,能讓她覺得“不對”。
接下來的三個小時,主控室一切如常。
陸深繼續跑模擬推演,進度條穩步前進;江離翻開新的一頁日誌,寫下“第七段快取區延遲分析”,字跡工整;周硯秋靠在椅背上,耳機沒摘,手指偶爾在膝蓋上敲兩下,像在打拍子。
可每個人的動作都多了點東西。
陸深敲鍵盤時,會突然停頓半秒,回頭掃一眼江離的方向;江離翻頁時,手指會在紙邊多停一瞬,像是在確認誰有沒有看過來;周硯秋的呼吸依舊平穩,但他左手握拳的頻率,比平時高了兩次。
林清歌察覺到了。
她沒表現出來,只是在終端上悄悄標記了一個時間點:03:45:18,江離放下筆的瞬間,右手小指輕微抖了一下。不是寫字疲勞,而是像被什麼刺激了一下。
她沒聲張,只把這段記錄存進【行為對照_v1】的附錄裡。
中午十二點,陸深起身去接水。他走得很慢,路過周硯秋座位時,腳步幾乎沒有停頓,但眼角餘光掃了一眼對方終端的螢幕角落——那裡有個極小的彈窗,一閃而過,內容被遮擋。
他沒回頭,也沒反應,只是接過水杯,倒滿,走回來。
林清歌看見了。
她低頭,在終端上新增一條備註:“陸深接水時視線偏移,目標:周硯秋終端右下角,疑似捕捉異常彈窗。”
江離也在記。
他在記錄本背面用不同角度的斜線標註了三個人的發言頻率:林清歌今天說了七句話,平均每句間隔八分鐘;陸深說了五句,集中在技術彙報;周硯秋只說了兩句,都在回應直接提問。而他自己,一句話沒說。
這不對。
平時他至少會吐槽一次系統卡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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