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屏上的綠色進度條穩定爬升,0.1%、0.2%……林清歌指尖輕輕敲了兩下桌面,目光掃過螢幕角落的時間戳——距離上一次入侵被清除,已經過去五十三分鐘。系統執行平穩,沒有異常波動,也沒有新的警報彈出。陸深仍戴著耳機,瞳孔偶爾閃過微弱的藍光,像是在同步後臺資料流;周硯秋靠在作戰椅上,閉著眼,但手指還在無意識地輕敲扶手,節奏與心跳包一致;江離站在資料架旁,手裡捏著那份剛修改完的預案稿,紅筆圈出的幾處欄位已經謄寫進新版本。
林清歌翻開筆記本,在“警惕不是懷疑”那句話下面畫了一條橫線。她合上本子,起身走到中央控制檯前,手指在觸控面板滑動,調出了GR-531事件的完整日誌。
“我們得把剛才的事理一遍。”她說,聲音不高,但足夠讓所有人都聽見,“不是為了追責,是為了下次能更快反應。”
陸深摘下一邊耳機,點頭:“可以。我已經把攻擊路徑和反制流程做了初步拆解。”
周硯秋睜開眼,坐直了些,指虎從腰帶上取下來放在桌角,金屬面朝上。“我這邊也整理好了訊號追蹤記錄,三個熱點跳轉的資料都留著。”
江離走過來,把列印稿夾進資料夾,順手將眼鏡推了推:“我也記下了預案觸發時的實際延遲情況,有些細節比預想複雜。”
林清歌點了確認鍵,主控屏切換成多分屏模式,左側是攻擊源路徑圖,中間是防禦操作時間軸,右側是各人職責模組標註。她指著第一條節點:“那就按分工來。陸深,你先說技術部分,儘量用我們都聽得懂的方式。”
陸深站起身,走到螢幕前。他沒用術語堆砌,而是直接開啟動態圖譜演示:“你們看,這個異常資料包就像水滲進牆縫,一開始很慢,頻率低,偽裝成系統自檢。但它有個習慣——每次換氣週期就往前頂一點。”他放大那段卡點時間,“它知道我們巡檢有規律,所以挑斷檔期下手。”
他頓了頓,繼續:“我們後來改用隨機巡檢,就是針對這點。它再想卡節奏,就得猜。”
“所以你設了個假入口?”江離問。
“對。我把壓測殘留通道做成誘餌,拉高負載模擬壓力狀態。它以為有機可乘,加大傳輸頻率,暴露了真實指令序列。”陸深指向圖譜中突然加速的紅線,“第七次脈衝時,它試圖建立深層連線,我就在這時候反向識別碼回推,假裝接入成功,讓它放更多東西進來,然後一次性封包清除。”
“相當於釣魚執法。”周硯秋低聲說。
“差不多。”陸深點頭,“它技術不強,但手法隱蔽,重點是熟悉我們的運維節奏。如果不是提前留了觀測窗,可能發現不了。”
林清歌接過話:“這就是為什麼統籌決策要留餘地。我當時沒關所有測試埠,是因為擔心徹底封鎖反而會讓真正的問題藏更深。這次驗證了——留一個可控缺口,比全堵更安全。”
江離翻了翻記錄本:“但我有個問題。你在反向反饋時,有沒有考慮誤判風險?萬一那個訊號其實是內部快取自啟呢?”
“有。”陸深調出邏輯判斷樹,“我加了三重驗證:來源IP是否為空白段、傳輸頻率是否偏離基線、資料結構是否有巢狀木馬特徵。三項同時滿足才觸發反向回應。”
“明白了。”江離點頭,“不過我在執行預案補丁時,還是留了0.8秒延遲。不是信不過你,是怕系統誤鎖。一旦補丁提前啟用,整個路由會進入七秒凍結期,那時候如果有真實攻擊進來,我們反而被動。”
“這我沒想到。”陸深看著他,“你是怕‘寧可錯防,不能漏防’變成‘寧可錯防,也不能自救’?”
“對。”江離語氣平實,“技術再準,也得給人為干預留視窗。預案不是自動開關,是最後保險。”
周硯秋忽然開口:“我那邊也有個盲區。外圍追蹤只能鎖定熱點位置,但沒法確定操控者是不是在現場。三個WiFi訊號裡,有兩個是移動裝置群共享出來的,可能是路過的人被劫持了網路許可權。”
“也就是說,攻擊者不一定在本地?”林清歌問。
“極大機率不在。”周硯秋調出訊號熱力圖,“這些熱點覆蓋範圍大,且都在人流密集區。更像是遠端遙控,利用公共網路做跳板。真正的操作終端,可能在幾百公里外。”
“那說明對方有組織性。”林清歌總結,“不是個人惡作劇,是有備而來。但規模小,手段老,更像是試探。”
四人都沉默了一瞬。
“所以接下來怎麼辦?”江離問。
林清歌回到主控臺前,新建了一個文件,標題打上《小型干擾事件響應手冊(草案)》。她抬頭:“既然這次應對還算順利,就把流程固化下來。以後遇到類似情況,不用臨時商量,照著做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