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歌摘下耳機,金屬外殼在指尖留下一道淺涼。她把播放進度條拉回開頭,按下空格鍵。鋼琴聲再次響起,和絃下行的瞬間,她聽見自己呼吸變輕了半拍。這不是技術問題,也不是情緒波動——是確認。她知道這旋律從哪來,也知道它該往哪去。
手機螢幕亮起,經紀人發來會議連結。時間:九點三十分。地點:藍星傳媒大廈B座新聞釋出廳。她沒回復,只把隨身硬碟插進電腦,拖出《反訴包_陳薇薇_0524》資料夾。PDF報告和影片鏈路已經歸檔完畢,PPT也按邏輯順序排好頁碼。她快速過了一遍,每一頁都只放最關鍵的資訊:釋出時間戳對比圖、音訊波形篡改標記、IP追蹤路徑終點標紅。
十分鐘後,車停在樓前。她拎著黑色托特包下車,風衣領口微微揚起,右耳銀質音符耳釘在晨光裡一閃。臺階兩側已有記者架好裝置,鏡頭對準入口。她腳步沒停,也沒低頭躲閃,徑直走進大廳。
釋出會現場坐了三十多名媒體代表。前排幾位舉著攝像機,後排的拿著錄音筆或平板電腦。空氣裡有輕微的電流感,像是所有人都在等一個訊號。
她走上臺,站定,開啟投影。PPT第一頁是標題:“關於《融·星海》創作過程與網路謠言的說明”。底下沒有多餘裝飾,只有她的名字和日期。
“各位早上好。”她說,聲音不高,但足夠清晰,“我叫林清歌。今天我想說清楚一件事:我沒有抄襲。”
臺下安靜了一瞬,快門聲開始密集起來。
她切到第二頁,展示原始工程檔案的時間戳記錄。“這是我第一次上傳分軌錄音的雲端時間,2025年4月18日03:17。而所謂‘原曲’的公開發布時間是5月24日06:37。差五十二分鐘。”
有人低頭翻資料,有人抬頭看大屏。
第三頁是音訊波形分析圖。左側為海外民謠原版,右側為造謠影片中的“對比片段”。“系統標記出三處關鍵修改:升調處理、節奏拉伸、高頻增強。這些操作人為製造了聽覺相似性。”她頓了一下,“我不是第一個被這樣剪輯的人,但我可能是第一個願意把工程檔案全盤公開的人。”
第四頁是IP追蹤路徑圖。紅線從五個營銷號出發,最終匯聚於城東某共享辦公空間的固定終端。“這份溯源報告顯示,這些賬號透過同一虛擬網路叢集操作,登入時間集中在一小時內,裝置型號一致。”她看向臺下,“其中一條終端歷史記錄,與某位網紅常用工作裝置匹配度達98.6%。”
臺下有人低聲議論。一名記者舉手:“請問你指的‘某位網紅’是誰?”
林清歌沒回避:“我相信你們能查到答案。我提供的是資料,不是指控。但我必須澄清,我的作品靈感來自童年記憶——母親曾在我發燒時彈過一段即興曲,那段旋律的節奏結構,恰好與系統建議的附點加十六分組合吻合。”
她切到最後一張幻燈片,播放了一段十秒的原始錄音。那是她在工程檔案中加入的隱藏哼唱層,音量極低,幾乎被背景和聲淹沒。
“這段聲音沒人會特別注意到。但它存在。它是我在七歲那年,從母親那裡聽來的第一個完整樂句。”她說,“這不是抄襲。這是傳承。”
話音落下,現場沉默了幾秒,然後快門聲再度響起。
一名女記者站起來提問:“你在事件發生後近三個小時才回應,為什麼沒有第一時間發聲?”
“因為我要確保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有依據。”林清歌答,“我不想在混亂中解釋,更不想讓情緒代替事實。我花了時間整理證據,也聯絡了技術支援。這不是拖延,是準備。”
另一名男記者追問:“這些證據太完整了,會不會是你提前預判會有質疑,所以做了應對預案?”
她搖頭:“如果我能預判,就不會讓作品先被下架。我只是堅持一個創作者最基本的底線:我的每一個音符,都能說出它的來歷。”
她開啟隨身硬碟,取出一張透明隨身碟,遞給前排一位資深樂評人。“這裡面是全部原始檔案,包括初版草稿、修改日誌、雲同步截圖。你可以帶走查驗。我不怕查。”
那人接過,點點頭。
又有記者問:“你現在最希望公眾理解的是什麼?”
“我希望大家記住,《融·星海》不是一場爭議的產物,而是一個女孩試著把心裡的聲音唱出來。”她說,“它可能不夠完美,但它真實。”
釋出會進入尾聲。她收起電腦,收拾揹包時,右手指無意識碰了下耳釘。閃光燈捕捉到了這個動作,畫面定格。
後臺監控室裡,手機螢幕正直播這場釋出會。陳薇薇坐在角落,右手食指邊緣有一道新裂口,指甲被撕開一小塊。她盯著螢幕上那枚銀色音符耳釘,臉繃得很緊。
釋出會廳外,三位記者在走廊交談。
“證據鏈挺硬。”一人說,“時間戳、波形、IP,三項都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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