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照在桌角那張被風吹起的歌詞紙上，林清歌伸手壓住紙頁邊緣。窗外街道安靜下來，熱搜詞條已經從她的螢幕上消失，手機也不再震動。她把耳機摘下，輕輕放在音響旁，螢幕還停留在《逆光證詞》的播放介面，評論區滾動著“她回來了”“這歌是子彈，不是訴苦”的留言。
她沒多看，轉身開啟工作臺的協作系統，準備安排新歌的宣傳流程。團隊群聊裡有幾條未讀訊息，都是關於物料排期的確認，但她注意到回覆時間比平時慢了將近兩小時。往常這個時候，陳薇薇早就發來三四個備選封面圖，還會附一句“姐你看這個配色會不會太炸”。
今天卻什麼都沒有。
林清歌點開私聊框，給陳薇薇發了句：“宣傳方案定稿了嗎？”
過了十分鐘，對方才回：“剛睡醒，昨晚直播到三點，腦子有點懵。”
後面緊跟著一個捂臉笑的表情包。
林清歌盯著那個表情包看了兩秒。陳薇薇最近總說自己累，直播時長卻越來越長，釋出的影片內容也逐漸偏向“揭秘圈內真相”“誰才是真正的原創守護者”這類話題。她沒多問，只說：“儘快吧，平臺那邊催進度。”
她退出聊天介面，調出協作平臺的操作日誌。昨天她提交了一份內部宣傳策略文件，僅限核心成員檢視。但系統記錄顯示，這份檔案在凌晨一點十七分被匯出過一次，IP地址歸屬地是城南某連鎖網咖。
知情範圍只有四個人：她自己、陳薇薇、視覺組長和剪輯負責人。其他三人昨晚都有明確的居家登入記錄，唯獨陳薇薇的賬號最後一次活躍是在凌晨一點十二分，裝置為移動端，位置模糊。
林清歌把兩條記錄並列對比，截圖儲存進一個新資料夾，命名為“臨時備份”。她沒聲張，也沒在群裡追問進度，而是重新開啟宣傳方案，在關鍵時間節點上加了一處明顯錯誤——把歌曲上線日期寫成了三天後，而不是原定的明天中午。
如果資訊再次外洩，對手一定會按這個錯誤時間行動。
下午兩點，她收到一條匿名私信，來自某個剛註冊的小號：“聽說《逆光證詞》要延期釋出？是不是內部出問題了？”
她沒回，但記下了這個賬號的發言時間：就在她修改文件後的四十三分鐘。
晚上七點，陳薇薇終於把封面設計稿發到群裡。一共三版，風格統一，色調偏暗，其中一版甚至用了和競爭對手近期海報幾乎一致的字型排布。林清歌一眼看出問題，但只在下面點了贊，沒提修改意見。
群裡另一個成員忍不住問：“這風格是不是有點撞車？”
陳薇薇立刻回：“不會啊，我覺得挺有態度的，現在流行這種壓抑感，而且清歌姐也沒說不行。”
後面又補了一句：“她最近挺難的，我不想再給她壓力了。”
林清歌看著這條訊息，右手無意識滑向耳垂，指尖碰到的仍是空蕩的耳洞。她收回手，開啟電腦相簿，翻到一張舊照片——那是五年前在孤兒院活動室拍的，她坐在鋼琴前，陳薇薇站在她身後，一隻手搭在她肩上，另一隻手比著槍的手勢指向鏡頭。
那時她以為那只是一句玩笑式的“我支援你”。現在再看，那個手勢的角度，分明像是瞄準。
她繼續翻聊天記錄，把過去一個月裡陳薇薇發過的所有話逐一過一遍。發現對方頻繁使用“我也挺擔心你”“你現在變了好多”“他們其實都在背後議論”這類句子，每次都以“關心”開頭，結尾卻總引向對團隊其他成員的質疑。比如上週，她突然對剪輯師說：“清歌覺得你上次做的動態字幕太花，影響情緒傳達。”可林清歌從未說過這句話。
更早之前，陳薇薇還在私聊中告訴視覺組長：“她可能想換掉整個宣傳組，只是還沒開口。”而事實上，林清歌不僅沒動過這個念頭，還特意在會議上表揚過他們的配合效率。
一條條資訊串起來，像一根細線慢慢勒緊喉嚨。
林清歌關掉聊天視窗，開啟錄音筆，把這幾天收集到的異常點逐條錄入。她的聲音很平，沒有起伏，像在記錄天氣：“3月18日凌晨，宣傳方案被匯出至外部裝置；3月19日，錯誤釋出時間被對手掌握；陳薇薇多次傳遞不實言論，製造內部誤解。動機不明，行為模式符合資訊操控型背叛。”
錄完後，她把音訊加密，存入名為“內部風險評估001”的資料夾。
夜深了，窗外雨開始下。她起身泡了杯咖啡，熱水衝進杯子時濺出一滴，落在手背上，她沒擦。回到桌前，她點開陳薇薇最近的短影片主頁。最新一條標題是：“真正的朋友，會在你跌倒時扶你起來嗎？”畫面裡陳薇薇眼眶微紅，語氣柔軟：“有些人表面風光，背地裡連最基本的信任都沒有。”
評論區瞬間炸開，有人問是不是在影射林清歌，她沒否認，只回了一個“噓”的表情。
林清歌看完，把影片進度條拉到最後。陳薇薇對著鏡頭微笑，左手緩緩抬起，指尖比成槍狀，輕輕“打”向螢幕。
和五年前那張合影裡的動作，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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