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穿過百葉窗,在林清歌的衛衣上投下一道道橫紋。她坐在裁決室第三排靠左的位置,面前擺著一個未拆封的檔案袋,右手指尖輕輕摩挲著耳釘,音符邊緣微涼。
法律團隊的人已經進去二十分鐘了。她沒跟進去旁聽全程,只等最後結果。走廊很安靜,只有空調出風口輕微的送風聲。她低頭看了眼手機,時間停在九點零七分,螢幕沒有新訊息。釋出會邀請函的事沒人再提,合作方也暫時沉默。一切都在等這一紙裁決。
門開了。一名穿深灰西裝的女律師走出來,衝她點頭:“可以進去了。”
林清歌起身,把檔案袋夾在腋下,走進房間。長桌兩側坐著評審委員,程雪坐在對面角落,低著頭,手裡攥著一支筆,指甲邊緣有些發白。她今天穿了一條米白色連衣裙,頭髮整齊地挽在腦後,但眼神空落,像被抽走了什麼。
“林小姐,請出示您的證據鏈。”主審人開口。
她把檔案袋放在桌上,開啟,取出三份材料:一份是加密雲盤的調取記錄,附有第三方公證機構的時間戳;一份是IP地址溯源報告,顯示多次異常登入均來自程雪名下裝置;最後一份是合同簽名比對分析,紅圈標註出七處偽造筆跡特徵。
“這些資料,”她說,“是從我上一個專案《記憶形狀》的歸檔包裡提取的。原始資料在釋出前已完成多重備份,並由合作方法務部門同步存證。”
評審翻閱檔案,會議室響起紙張翻動的聲音。有人低聲說了句“完整性沒問題”。
程雪突然抬頭:“這些東西能證明什麼?我只是參與討論,誰規定不能提修改意見?”
她的聲音有點抖,但還是撐著語氣強硬。
林清歌沒看她,繼續說:“你在四月十一號凌晨兩點十七分,透過代理伺服器登入我的協作平臺,替換了主旋律軌道,並刪除了原始版本。操作記錄裡有你的生物識別日誌,包括滑鼠移動軌跡、鍵盤敲擊節奏和頁面停留時長——這些都是個人行為特徵,無法偽造。”
“你憑什麼說是我?”程雪提高了音量,“說不定是你自己刪的,再栽贓給我!”
主審人抬手示意她冷靜。林清歌依舊平靜,從資料夾最底層抽出一張隨身碟。
“還有這個。”她將隨身碟插入投影儀介面,“是物業送來的快遞裡發現的。裡面是個微型錄音裝置,記錄了你在某次私下通話中的原話:‘把那個版本壓下去,別讓她發出來’。”
音訊播放出來,程雪的聲音清晰可辨,背景還能聽見鋼琴練習曲的片段,和她工作室常放的曲子一致。
會議室一下子靜了。
程雪的臉色變了。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卻沒發出聲音。右手無意識地摳著左手拇指的指甲,一下又一下,動作機械。
評審團開始內部討論。十分鐘後,主審人宣佈:所有證據鏈完整可信,程雪存在惡意篡改創作歸屬、非法干預作品釋出的事實,裁定其行為構成嚴重違規。
處理結果一條條念下來:
永久取消行業從業資格;
名下三部聯合署名作品立即下架重審;
侵權期間所得收益全額返還林清歌;
未來五年內不得以任何形式介入同類項目評審或合作。
唸完,全場沒人說話。
程雪坐在那裡,像一尊突然斷電的機器。她慢慢鬆開手,那根被摳得發紅的拇指微微顫抖。她沒哭,也沒爭辯,只是把筆輕輕放在桌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安保人員走過來,請她離開。她站起身,走路很慢,背影單薄。經過林清歌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但最終什麼都沒說,走了出去。
林清歌坐在原位,直到所有人都散去。她拿出結案確認函,在簽名欄寫下名字,字跡穩定。放下筆後,她伸手碰了碰右耳的銀質音符耳釘,這次不是緊張,而是放鬆。
她收好檔案袋,走出裁決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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