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雲層壓得更低了，辦公室的燈光在玻璃上投出模糊的倒影。林清歌的手指還懸在鍵盤上方，像卡在某個節拍裡無法落下的鼓槌。空調的嗡鳴比剛才更清晰，也許是因為她關掉了所有音訊視窗，連瀏覽器都退出了。
螢幕黑了一瞬，又亮起。
本地系統介面彈了出來，灰白色的登入框安靜地浮在中央。她沒多想，輸入賬戶密碼，指尖在回車鍵上停了半秒，按了下去。
載入進度條緩慢推進，從0%跳到17%，再跳到43%。這系統她重生後只用過三次，第一次是啟用創作許可權，第二次是查版權登記，第三次……她記不清了，只知道後來它一直處在休眠狀態，像一臺被遺忘的老式錄音機。
終於，主頁面展開。沒有花哨動畫，沒有語音提示，只有一行字：【基礎輔助模組已啟動】。下方是幾個功能選項——素材庫檢索、風格分析、使用者偏好預測、創作瓶頸診斷。
她點開最後一個。
載入圖示轉了五圈，頁面重新整理，跳出一份報告，標題是《跨風格融合可行性建議》。字型標準宋體，字號適中，排版樸素得像是二十年前的教學文件。
她往下拉。
第一條寫著：“檢測到當前專案關鍵詞為‘城市’‘聲音’‘非傳統編曲’，建議嘗試電子民謠與環境噪音拼接模式，參考案例：冰島聲景實驗專輯《風切變》。”
第二條：“可考慮將方言吟唱作為節奏骨架，疊加地鐵報站語音進行錯位重疊處理，形成語言性律動。”
第三條：“推薦挖掘小眾題材方向，例如地下劇場即興聲景演出、老城區夜間施工音效取樣、菜市場閉市前十五分鐘人聲混響等。”
她的目光停在第四條上：
“參考地下劇場即興聲景演出模式，將非旋律性聲響轉化為律動元素。”
手指輕輕點了下螢幕，在筆記軟體新建一頁，敲下三個詞：即興、聲響、律動。打完這三個字，她發現自己呼吸節奏變了，不再是剛才那種短促淺表的喘息，而是慢慢沉了下來。
她重新開啟音訊工程檔案，《城市夜聲·壹·重慶》的標題還在，三條軌道也原封未動。主唱空著，伴奏空著，只有“環境取樣”這一軌敞開著，等著第一段聲音填進去。
她點開本地錄音庫，翻找昨天隨手存的一段素材——凌晨三點，她站在租住公寓的陽臺錄的雨聲。屋簷滴水，頻率不規則，但每滴落下都有輕微迴響。她把這段音訊拖進軌道，選中，右鍵點選“時間拉伸”。
數值調到1.8倍。
再播放。
水滴聲變得密集了些，原本雜亂的間隔被拉近，竟隱隱透出一種規律感。她閉眼聽了一遍，又一遍，忽然意識到——這個節奏，和她平時走路的步伐差不多。
她睜開眼，打開了節拍器外掛，設定為86BP再播放一遍拉伸後的雨聲。兩者並行，竟然能對上。
她在“環境取樣”軌下面新建了一個子軌，命名為“節奏底襯”，把處理過的滴水聲複製進去，迴圈四小節。然後靜音其他部分，只留這一段反覆播放。
房間裡響起單調卻穩定的“嗒、嗒、嗒、嗒”。
她戴上耳機，靠向椅背，雙手交疊放在腹部，感受呼吸隨著那個節奏起伏。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發現自己的眉頭鬆開了，肩膀也不再繃緊。
這才點開伴奏軌。
滑鼠移到鋼琴音源上，她試著敲入一個音符。C大調的G音，落在第三拍弱位，輕而短促，像一聲回應。
刪掉。
再試一次，換了個位置，還是不對。
第三次，她閉著眼敲下去，同一個音，這次延長了一拍半，尾音微微下沉。她回放，點頭——就是這個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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