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點零七分，監聽室的電腦螢幕還停留在“已傳送”郵件頁面，游標在列表裡一閃一滅。林清歌沒動，右手搭在耳釘上，指尖輕輕碾著那枚銀質音符的邊緣。走廊腳步聲停在門外，門把手轉動。
她抬眼。
門開了，製作助理探進半個身子：“清歌姐，海報和創作手記我剛傳你稽核連結，平臺那邊說可以立刻推。”
“發。”她說，鬆開耳釘，把椅子往前拉了半寸。
助理點頭退出，順手帶上門。林清歌點開連結，兩份物料已經上傳完畢。概念海報是黑底白字的設計，中央只有一行豎排小楷：“聽見回不去的聲音”。下方署名“林清歌”，沒有公司logo，也沒有宣傳語。創作手記的標題是《我媽在廚房哼的那段調子》，內容就是她昨夜寫下的那幾段話，一字未改。
她點了“透過”。
重新整理頁面，社交賬號後臺跳出來。釋出時間顯示為11:13，距離現在不到十分鐘。評論區剛開始有動靜，前幾條是老粉的鼓勵：“等你這首歌好久了！”“不解釋就是最好的回應。”也有中立路人問：“這歌到底有沒有問題？”
林清歌切換到資料面板，互動曲線緩慢爬升，符合D-3預熱期的正常節奏。她開啟另一個視窗，監控五個主要粉絲群的關鍵詞。目前“抄襲”相關討論仍集中在幾個爭議帖下，尚未形成擴散趨勢。
她喝了口涼掉的咖啡，靠向椅背。
一切按計劃走。
手機震動。助理發來訊息：“第一批媒體通稿已簽發，預計兩小時內覆蓋主流娛樂號。”
林清歌回了個“好”，放下手機。窗外陽光偏移了幾度，百葉窗的光影斜切過她的膝蓋。她低頭看了眼時間：11:28。
就在這時，評論區風向變了。
一條新評論被頂到前列：“‘我媽在廚房’？真會打感情牌啊。”
緊跟著有人回覆：“去年程雪紀錄片配樂也是這種調式，你們不覺得太巧了嗎？”
第三條跳出：“建議查一下頻譜分析，別又是複製貼上來的原創。”
這些話術陌生又熟悉——不是普通網友的即興質疑，而是帶著引導性的短句組合，像模版一樣在不同賬號間複用。林清歌手指劃過螢幕，點進其中一個賬號主頁。註冊三個月，發帖全是音樂類爭議話題，粉絲兩千多，但每條高贊評論都精準踩在情緒爆點上。
她調出後臺IP分佈圖，發現這三條評論來自同一地區叢集，且釋出時間間隔不超過二十秒。
有人在組織水軍。
她沒急著截圖，也沒聯絡法務，只是默默開啟備忘錄，新建檔案命名為“異常賬號_0407”，逐條記錄ID、發言內容、時間戳。做完這些，她才點開熱搜榜。
#林清歌回聲抄襲實錘# 正在上升通道，目前第19位。
她點進去，五家自媒體已經發布文章。標題最狠的一篇寫著：《從廚房搖籃曲到千萬流量：一場精心包裝的情感騙局》。內容截取了創作手記裡“我媽在廚房煮藥時哼過”這一句，配上一張模糊的老式錄音機圖片，暗示這段旋律早有出處，質疑她借母愛敘事掩蓋抄襲事實。
文章末尾還加了“知情人士透露”的匿名信源，稱《回聲》de曾在內部試聽會上引發爭議。
林清歌關掉網頁，呼吸放慢。她知道這種操作意味著什麼——不是自發質疑，是有人提前佈局，卡著預熱節點精準打擊。
她拿起手機，撥通製作助理。
“先導音訊投放暫停。”她說，“等我通知。”
“啊？可流程表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