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九章 一鼉定乾坤
鼉吼聲未至,那股蠻荒兇悍的威壓已然如同實質般碾過整片虛空。碎虛盟三位界尊本就被刀氣劈得神體皸裂,此刻被這聲吼音一震,口鼻間再度滲出神血,氣息驟然萎靡下去。灰袍老者臉色慘白,指尖顫抖著望向混沌深處那片急速擴散的黑影,眼底終於浮現出真正的恐懼。
太古混沌元鼉,那可是混沌兇獸中足以媲美大界尊巔峰的存在,一身鱗甲比上品混沌靈寶還要堅硬,天生吞食世界碎片成長,對於神界本源的氣息敏感到了極致。而此刻陳平周身湧動著數十枚新生界珠的本源光華,在鼉獸感知中,便如同一座行走的神界盛宴。
魁梧界尊掙扎著撐起殘破的肉身,嘶聲道:它、它是衝著那些界珠來的!話音未落,那隻巨鼉已然撕裂混沌霧氣現出真身——龜身鼉首,背上馱著宛如山嶽般厚重的玄色甲殼,甲殼之上刻滿天然大道紋路,每一條紋路都在緩緩蠕動,吞吐著混沌氣流。它僅僅探出一隻前爪,隨意一劃,千里虛空便應聲裂開一道漆黑溝壑,混沌風暴從裂縫中倒灌而出。
陳平眉宇緊鎖,屠日刀橫於身前的姿勢未變,但眼底飛速閃過無數推算。借界珠本源強行拔升的戰力雖能壓制三大界尊,卻遠不足以正面硬撼這頭太古層次的兇獸。更棘手的是,他體內三座神界吸納本源已經到了一個臨界點,強行繼續催動,介子宇宙便有撐裂崩解的風險。
老大,怎麼辦!六足神驢第一個衝到陳平身側,驢蹄踏碎混沌氣流,滿臉緊張地望向那頭巨鼉。老鱉陰沉著臉飛到另一側,龜殼上泛起暗金光芒,沙啞道:老子拼老命拖它三息,你們抓緊跑。黃少寶,別他媽發愣,帶著珠子散開!
散不得。陳平聲音依舊沉靜,眸中精光一閃,它追的是界珠本源,散開反而會被逐個吞食。
他猛地抬起左掌,介子宇宙轟然旋轉,三座神界之中凝聚的混沌本源在他操控下驟然反向逆流,從體內朝外噴湧而出。數十道九彩神光從他掌心綻放,化作一圈圈旋轉的本源光環,如同漣漪般朝著四面擴散。那巨鼉正欲撲殺而來的龐大身軀,在接觸到這層本源光環的瞬間竟猛地一頓,豎瞳中閃過一絲人性化的驚疑。
陳平冷冷開口,聲音裹挾著介子宇宙的洪鐘迴響,傳遍萬里:太古元鼉,你久居混沌,所求無非世界本源滋補自身。今日我以數十枚神界本源為餌,你若執意撲殺我等,我便將全部界珠本源引爆,化作混沌逆流。你縱然吞得下三成,剩餘七成炸開的反噬,也足以崩碎你半身甲殼。你修行萬載,該分得清輕重。
巨鼉龐大身軀懸停在虛空之中,豎瞳死死盯著陳平掌心旋轉的本源光環,鼻腔中噴出兩道粗重的混沌氣流,撕裂身旁數十丈混沌霧靄。它在權衡,本能貪慾驅使著它想要一口吞下那璀璨誘人的神界光華,可陳平話語中那股玉石俱焚的決絕和體內澎湃到近乎失控的本源波動,讓它感受到了實實在在的威脅。
碎虛盟三大界尊更是肝膽俱裂。魁梧界尊勉強穩住身形,難以置信地望向陳平——這人竟敢以界珠為籌碼威脅太古兇獸!灰袍老者聲音嘶啞:瘋子……這人是個瘋子……那些界珠是混沌初開才凝聚的至寶,他竟然說要全部引爆!
陳平身後的黃少寶、六足神驢等人臉色也變了,他們雖然鬆開了神魂禁錮,可那些界珠到底還是自己拼死奪來的,聽聞陳平要以之為籌碼搏命,一個個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唯有老鱉眸光深沉地盯著陳平的背影,忽然咧嘴無聲一笑,那小子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
混沌之中時間變得粘稠而漫長。巨鼉的豎瞳連續閃爍數次,口中低沉的吼聲連綿不斷,似乎在衡量雙方籌碼。而在更遠處的混沌虛空裡,那些原本隱匿的散修界尊和紫鱗游獵盟追兵,早在鼉吼響起的第一時間便亡命後撤,哪裡還敢靠近這塊即將爆發的風暴中心。
陳平額角已有細汗滲出,維持本源光環看似從容,實則體內三座神界都在承受巨大負荷。但他面上神色絲毫不變,左掌紋絲不動,右手的屠日刀緩緩收於背後,這個動作顯示出他願意談和而非死戰的姿態,同時掌心本源光環旋轉速度不減反增,威脅之意毫不掩飾。
僵持足足持續了數十息。終於,巨鼉龐大的頭顱微微後仰,發出一聲低沉至極的長嘯,豎瞳緩緩從陳平身上移開,掃過碎虛盟三位界尊殘破的身軀和散落四周的混沌碎片,而後巨大的身軀徐徐轉動,朝著混沌更深處緩緩游去。它選擇了退讓,不願為了不確定的收益承受重創的風險。
直到那如山嶽般的玄色甲殼徹底消失在混沌霧靄之中,陳平方才緩緩吐出胸腔中壓抑的濁氣,掌心的本源光環瞬間潰散。他身形微微一晃,被老鱉及時扶住。
陳平低喝一聲。
剩下的話他不必說,所有人都知道——鼉獸雖退,只是暫時權衡利弊,待它思慮清楚隨時可能捲土重來。而碎虛盟三大界尊雖被重創卻未死絕,後方追兵只是暫避鋒芒,此地絕非久留之地。
眾人無須多言,老鱉和六足神驢一左一右架起陳平,黃少寶收起殘存的界珠光華,太歲化為一道流光包裹住所有人,循著一條偏僻的混沌裂隙急掠而去。
在他們身後,碎虛盟三位界尊癱坐於破碎虛空中,面面相覷間滿是劫後餘生的後怕與不甘。灰袍老者緩緩擦去嘴角血漬,眸中陰鷙之色愈發濃重:此人底牌太過詭異……回去之後,須得將此件變故如實稟報盟主。他身上的秘密,比那些界珠本身還要可怕。
魁梧界尊慘然一笑,望著陳平一行人消失的方向,低喃道:一鼉定乾坤……誰能想到,最後幫他破局的,竟是那頭追殺的兇獸。
混沌裂隙深處,陳平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嘴角溢位一絲暗金色神血。他閉了閉眼,感受著體內瀕臨崩裂的介子宇宙邊緣,那三座神界吞噬本源之後雖然壯大了數分,但界壁之上已經出現了密密麻麻的細紋。借來的力量,終究是要還的。
可他睜眼時,目光仍然清澈而堅定,側頭看了一眼身後疲憊卻安然無恙的同伴,嘴角微微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至少,所有人都還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