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仙圖，成仙途》第782章 望京渡(1)

各種遭遇使得行程稍有耽擱，滿打滿算用了八日八夜，這才在黃昏之時，抵達望京渡。落日將江面染成熔金，望京渡的輪廓在暮色中愈發清晰。這座扼守京都水路咽喉的渡口果然名不虛傳，青條石鋪就的碼頭從岸邊延伸出半里許，被江水浸泡得油潤髮亮，邊緣規整如刀切，顯是常年修整的緣故。碼頭盡頭立著座飛簷斗拱的候船廊，硃紅立柱雖褪了色，斗拱間殘存的描金紋路仍能窺見昔日氣派，廊下懸著的 “望京渡” 匾額被夕陽鍍上暖光，字跡遒勁有力。停靠的船隻大大小小几十艘，擠得江面滿滿當當。最惹眼的是十餘艘漕運糧船，船身黝黑如墨，桅杆高逾四丈，頂端繫著的纖繩垂到岸邊，在暮色中像極了繃緊的弓弦。旁邊穿插著運官鹽的烏篷船、載建築石料的平底船，還有幾艘小巧的客船，船孃正彎腰收起竹簾，動作間帶起陣陣水汽。江風掠過，不同船隻的帆篷簌簌作響，混著水波拍岸聲，織就一派喧囂。縱使太陽西下，渡口仍有不少槽幫的工人在此處忙活。碼頭上，十幾個赤膊的縴夫正合力拉拽一艘擱淺的糧船，纖板勒在他們黝黑的胸膛上，麻繩深深嵌入皮肉，每走一步都需俯身弓背，腳掌蹬得石縫裡的碎石簌簌滾落。候船廊下，兩名賬房模樣的人正對著賬簿核對，旁邊堆著剛卸下的糧袋，麻袋縫隙裡漏出的米粒被夕陽照得晶瑩。穿短打的腳伕扛著貨箱往來穿梭，腰間的汗巾溼得能擰出水，卻不妨礙他們彼此打趣，“這趟卸完，去喝碗熱薑湯去” 的吆喝聲。雲奕站在船上，遠遠看著這些，自然也瞧見不少身穿差服的官差。有四人的目光已經投向他所在的船隻，並揮揮手，示意他們停靠的位置。“砰砰！”船隻靠岸，靠球碰撞，船板也與浮橋摩擦出聲響。不等官差上船，赤腳男子自甲板上縱身一躍，落在碼頭。他抬起手，掌中握著一枚赤紅色的牌子，本是石頭，裡面卻像是有流動的火焰一般。“這是……” 領頭的官差突然按住腰間刀鞘，語氣裡的倨傲褪去大半。他身後的三人也湊近了些，視線在石牌與男子赤腳沾著的船板木屑間來回打轉。“炎陽宗的令牌，諸位眼生？” 赤腳聲音不高，卻讓浮橋邊的水波都似凝滯了片刻。官差們的神色徹底變了。領頭者忙拱手：“失禮！只是我等並未接到傳訊，有炎陽宗大人前來，況且京都的規矩…”他的目光掃過赤腳男子的臉，短暫的視線接觸，看出對方的不悅。“規矩自然是規矩，老子不是還沒離開望京渡嘛，難不成在這兒也不可？！”“不敢不敢，大人哪裡的話。”領頭之人連連揮手。正思忖如何繼續，赤腳已將石牌揣回懷中，焰光隱沒的瞬間，碼頭的風竟也暖和了幾分。“船中貨物需勘驗？” 赤腳沒有糾纏，抬眼看向官差。領頭之人面露難色，赤腳在青石板上碾過，留下淺淺的溼痕，“隨我來。”-四位官差跟著赤腳上了船，兩人走入船艙，另外兩人則走向船上眾人。雲奕瞧見對方拿出一面圓形銅盤，銅盤上刻有獸紋，隨著掌中靈氣翻湧，獸紋亮起，並在上方凝聚成一顆腦袋。不用想，這必然是某種探查手段，看樣子比打更人的銅鑼還要高階。官差從每個人身旁經過，哪怕自知無事，仍會感到緊張，好在對方沒有為難，或許是赤腳的緣故。直至走到老者身旁，獸首朝著他齜牙瞪目，靈光也變成了紅色。領頭人伸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輕聲道。“勞煩閣下通報姓名來歷。”老者沒有說話，而是翻腕抬手，從袖中舉起了個東西。雲奕眼睛長得老大，那是一枚「琳令」。不，這枚令牌與他手中的「琳令」又有區別。其紋飾存在差異，雲奕的「琳令」一面燒錄琳字，另一面則是以雲紋為主，下有山嶽。老者這枚卻刻著繁複的纏枝紋，紋路間隱有星點靈光遊走。“原來是琳琅閣的前輩。”領頭人顯然第一時間就認出了令牌，還是試探著問道：“大人這是要去京都？”老者點點頭。“東家的命令，還望大人行個方便。”“好說。”領頭人笑了笑，正巧看見進入船艙的兩位同僚回來。“沒有異常。”得了回應，領頭人短出一口氣息，拱手道。“既然無事，舟師隨我上岸繳納泊船費用。”-雲奕牽著白龍上了岸，也瞧見了前來幫忙的“夥計”，一支十餘人的隊伍，都是修行者。那兩個箱子裝上了馬車，一刻也沒有停留，在這些人的護送中，離開了望京渡。“怎麼回事兒？按照碼頭上所說，這個時辰入不了京都城內，他們這是去哪兒？”不聽的困惑同樣是雲奕的困惑，正因如此，他在望京渡的鎮子上，尋了個客棧住下。也就是前後腳的功夫，等到雲奕上了樓，赤腳也來到這間客棧。“小子，這是衝你來的吧？”不聽第一時間察覺到了對方的氣息，語氣嚴肅了幾分。雲奕也情不自禁的眯眼轉目。這間客棧並非官府驛站，也不是鎮子上頂好的，無論怎麼看，以赤腳的身份，都不會選擇這裡才對。進入客房以後，雲奕靜坐著，豎起耳朵仔細聆聽外面的動靜，指尖叩了叩桌面，木質紋理在燭光下泛起油亮的光。赤腳所在的客房與自己並不相鄰，中間隔著的房間超過四間，對方進屋後也沒了動靜。“難不成，借用荒鈴施展的幻術也有破綻？”雲奕喃喃，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微微搖頭。“希望是我想多了。”-夜雖長，好在無事發生。雲奕呼吸著充滿水汽的江風，聽著已經熱鬧起來的渡口鎮子，坐在一家麵館的攤上。鋪滿肉糜的湯麵放在面前，他還未開口，便聽見身後傳來一聲。“老闆，給我也來碗麵。”說罷，赤腳從餘光經過，停在桌旁。“小兄弟真巧，不介意拼個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