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的異動也傳到了朱雀大街的青石臺上。
撼山王姚森端坐於上方觀臺的主位,王袍在風裡紋絲不動。
他眼簾微垂,面容如精心雕琢的石雕般平靜無波,指尖偶爾輕叩一下扶手,力道均勻,節奏平穩,任憑周遭氣息翻湧,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始終未起半分波瀾,無人能窺探到他心底真正的盤算。
石臺邊緣,還剩下的十八位候選者成半環形靜坐,半數以上的人都難掩心緒不寧。
這份躁動之中,雲奕的身影也未能倖免。
他微微垂著肩,原本挺拔的脊背此刻透著幾分鬆弛的無力,喉結輕輕滾動,無聲的默唸在心底一遍遍迴響:“不聽,你可別出事啊……”
念及此,他的眼神愈發飄忽不定,目光落在青石臺的縫隙間,卻全然沒有聚焦,連周遭候選者的竊竊私語都彷彿隔了一層水霧,模糊不清。
指尖微微發涼,那是心神劇震時難以抑制的反應,洩露了他看似平靜外表下的焦灼。
就在這份心神不寧快要將他的思緒纏成亂麻時,一道沉厚的聲音驟然響起,打破了他的怔忪:“雲兄弟,可敢與我登臺一戰?”
眾人聞聲,目光齊刷刷地匯聚過來。
登臺邀戰的漢子身材魁梧,腰間佩刀,神色乖張。
但在其他人眼中,這聲邀戰卻透著幾分不明智——候選者中的雲奕,從來都不是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尤
其是擂臺規則明確,被挑戰者有權約定比試的方式與範圍,這對被動應戰的雲奕而言,本就佔盡了先機。
隨著局勢的推進,便有人發現,這樣的有利局面終究無法長久。
今日他是被挑戰者,能借規則護身。
可等到他主動登臺邀戰時,攻守之勢便會徹底逆轉,到那時,被他選中的對手,絕不會順著他的意願來約定比鬥規則。
正因如此,在場的候選者們心中都藏著一份默契。
雲奕來歷不明,身手深淺更是無人能測,在沒有十足把握能將其壓制之前,誰也不願貿然將他列為對手。
方才那聲邀戰落下後,不少人悄悄鬆了口氣,目光在雲奕與邀戰者之間來回逡巡,神色裡既有看熱鬧的好奇,也有幾分幸災樂禍的漠然。
終究有人忍不住先跳了出來,替他們再次探探雲奕的底,更何況還是那位皇子門下的金牌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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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奕立於擂臺邊緣,深吸了一口裹挾著塵土的空氣,將胸中殘存的幾分浮躁壓下。
他眉眼間不見半分波瀾,一襲青衫在微風中輕拂,腳步沉穩地踏上青石臺。
正當他朝著對方拱手,準備將比斗的規則重新複述一遍的時候,目光卻不經意間掃過對方微微敞開的衣襟。
那是件短打,領口因方才的站姿微敞,露出半截鎖骨,而鎖骨下方,一枚青銅質地的令牌大半藏在衣料深處,僅露出半塊邊角。
令牌之上,雕刻的獸首紋路清晰可辨,似虎非虎,似獅非獅,額間一道細紋如劍,寥寥數筆卻透著一股凜然的威懾力。
他呼吸微微一滯,下意識地抬眼,與海兆豐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海兆豐似乎早已知曉他會瞧見這半塊銅牌,臉上沒有絲毫慌亂,反而緩緩勾起唇角,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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