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還行嗎?”它的聲音在雲奕的識海中響起,刻意放軟的語調裡藏著三分勉強的關切,剩下的九十七分全是藏不住的心虛,尾音都忍不住發飄。
雲奕的聲音從識海另一端傳來,沉悶得像是被厚重的霧氣裹住,還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眩暈感,太陽穴突突地跳,眼前甚至泛起細碎的金星,他連分神去琢磨不聽語氣裡的異樣都做不到,滿心滿眼都是那股翻湧的不適感。
“腦袋很暈,”他頓了頓,語氣裡添了幾分急切,“你若是無事,就快些幫我分擔。”
對方都開口求助,不聽自然沒有推辭的道理,立刻收斂了心底的那點心虛,眉心凝出一縷柔和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渡入雲奕的識海,順著紊亂的精神流緩緩梳理,幫他分擔那股幾乎要將意識淹沒的眩暈。
可與此同時,它心底的困惑也像潮水般越漲越高,眉頭不由得擰了起來。
它清楚地記得,那秘法本是它以自身精神本源為引,分別烙印在劉伯與張慶兩人身上,靠著兩人氣息的共鳴,才勉強打通了京都內外的精神屏障,勉強維繫著這份跨越地域的聯結。
就算如此,這手段也是耗費了不少力氣。
可現在,劉伯身上的秘法驟然失效,如同其中一座燈塔轟然熄滅,精神共鳴的鏈路瞬間斷了一半。
按照常理推斷,僅憑張慶身上那道殘缺的烙印,根本不足以支撐起整個精神聯結的存續,別說維持京都內外的聯通,恐怕連自身的術式都難以穩住才對。
可此刻,雲奕識海中的連線卻依舊微弱卻堅定地運轉著,連一絲潰散的跡象都沒有。
它不清楚其中緣由,只能將希望寄託在張慶身上,企圖尋找問題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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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斷了方位後,張慶眉宇間凝著幾分沉冷,沒有半分猶豫,腳步立刻沉了下來,藉著沿街貨攤的陰影,快步向東側行去。
他不可能將自己的性命寄託在“可能”二字上,眼下最穩妥的便是循著最近的東城門,先踏出這座是非之城,再作計較。
況且就算得到的訊息並不全面,也足夠給牧貝執事交差。
腳下的青石板路越走越寬,遠處東城門的輪廓已然隱約可見,估算著還有二里路程,張慶剛要稍稍放緩腳步喘口氣,前方路口突然傳來一陣沉重的甲片碰撞聲。
幾道身影驟然出現,身著黑紅相間的甲冑,甲片上泛著冷冽的寒光,領口與肩甲處綴著鎏金銅泡釘,走動間發出細碎而威嚴的聲響,臉上蒙著玄色蒙面巾,只露出一雙雙冰冷刺骨、毫無波瀾的眼睛,硬生生截斷了穿過城門的路。
幾乎是與此同時,城門下也驟然掀起一陣騷亂。
有人拼命往外跑,瞬間被打破了所有秩序。
原本還算有序的人流瞬間亂作一團,行人的驚呼、商販的呵斥、孩童的啼哭混在一起,塵土被慌亂的腳步揚起,嗆得人直咳嗽。
張慶下意識地縮到一棵老槐樹後,遠遠望去,只見城門方向驟然有靈光迸發。
“他孃的!”
他叫罵著轉頭就走,顯然是出城之人被堵了下來,沉不住氣直接出手。
張慶心中多了一絲慶幸,更多的卻是慌張,這個位置無論改道去何處,都是未知,說不定是早已佈置好了陷阱。
腦海中升起回布行避避風頭的打算,又在此刻想起,自己在布行東家孫智跟前露出過真容,也展現過手段。
越是這麼想,越是有種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的感覺。
恍惚間,在他沒注意到的角落裡,一雙墨色冷峻的眸子,已經盯上了這人的行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