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深入險境,雲奕的識海反倒愈發澄澈,如深冬封凍的寒潭,無半分波瀾,所有的警惕與鋒芒都被他穩穩斂在心底最深處。
他的呼吸漸次放緩,綿長如遠山雲霧,胸腔起伏微弱得幾乎與林間風息相融,可那雙眸子卻亮得驚人,銳利如鷹隼。
草葉被風拂過的微顫、蟲豸驟然停歇的鳴響、甚至露珠滾落草尖的細碎聲響,都一一清晰入目,半點也逃不過他的注視。
身側的不聽忽然打了個響鼻,鼻息間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困惑,低聲嘶鳴似在呢喃:“地上沒有痕跡,難不成他會飛?”
這困惑,恰恰也是雲奕此刻心頭所思。
長歌劍伸出,撥開覆在地面的枯腐落葉,露出溼潤的泥土——沒有腳印,沒有碾壓的痕跡,甚至連草葉的彎折都透著刻意的規整,絕非尋常人經過會留下的模樣。
他素來求穩,往日行事,必先勘察四周地勢,絕不肯貿然踏入未知之境,若非擔心夜長夢多,那人趁夜色脫身徒增變數,他斷不會這般倉促踏入這片密林。
可事已至此,任何疑慮都需化作算計。
既然對方有“踏空而行”的可能——縱使不是真的會飛,想來也身懷踏葉無痕般的絕頂輕功,雲奕自然不會遺漏這一絲破綻,早已在心底盤算好了應對之法。
他抬眼掃過頭頂交錯纏繞的樹冠,枝葉繁茂如傘,恰好能遮蔽身形,語氣裡帶著不容錯辨的篤定:“那上面就交給你了。”
馬蹄踩踏在泥土與枯草、腐葉混合的地面上,只發出細碎而沉悶的聲響,這本就不明顯的動靜,又被交錯的樹幹與茂密的枝葉層層阻隔、切割,剛飄出數步便消散在林間風裡。
雲奕依舊保持著從容的姿態,表面上看似漫無目的,不急不緩,沿著林間稍顯寬敞的小徑緩緩前行,目光隨意掃過兩側的樹幹與叢生的雜草,彷彿只是誤入密林的過客,周身沒有半分追蹤的銳利。
實則,他正藉著樹幹的遮擋,依靠不聽遠超常人的靈敏嗅覺與對周遭氣息的敏銳感知,朝著氣息最是濃郁的方向悄然迂迴包抄。
隨著距離一點點拉近,那絲目標氣息愈發清晰,雲奕垂在身側、握著劍柄的手指,也情不自禁地緩緩收緊,指尖微微泛白,掌心沁出一絲薄汗。
那並非緊張,而是極致的警惕。
此刻,他與目標之間約莫還有百步之遙。
這距離說近不近,說遠不遠,對於真正的高手而言,早已是致命術法、暗器能夠覆蓋的範圍。
“為何還不動手?”
“說不準,也許是覺得咱發現不了他。”
儘管一貓一人識海中的交談無聲無息,即便近在咫尺,也無人能夠捕捉到半分痕跡,全然不會洩露他們的蹤跡
但云奕並未因此大意,仍按照之前的打算,朝著斜前方靠近,而非直指目標。
時間在悄然間流逝,雲奕的步伐始終平穩而謹慎,身形在林間巧妙穿梭,與目標之間的距離也在一點點縮減。
直到距離縮短到六十步,不聽始終沒有察覺到異樣的波動,精神力或是靈氣,全然平靜。
此處於雲奕而言,已是他這一劍能夠囊括的方圓。
事不宜遲,先下手為強。
雲奕不再遲疑,手腕輕抖,長歌劍劍尖驟然凝起一縷瑩白流光,如流星趕月般帶著刺破空氣的銳響,不偏不倚,筆直刺向一側高處的老樹幹。
“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