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佈下的此陣?”顧玉沉聲追問,腳步微移,白衣踏在河畔微涼的青石上,水聲輕響,打破短暫的死寂,“你又是何人?為何會鎮守這座空無一人的墨殿?”
少女被他問得一怔,茫然地搖了搖頭,睫羽垂落,遮住眼底神色:“我不記得了。”
“不記得?”顧玉眸色沉沉。
“醒來便在這裡了。”她抬手,輕輕撫過身側縈繞的淡黑靄氣,動作輕柔生疏,彷彿連自身的力量都全然陌生。
“我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不知道過往,唯一記得的,就是要守著這座宮殿,不能讓任何人靠近。方才你靈力迫陣,大陣自主反擊,我只是順勢借力,並非有意偷襲。”
此言一齣,所有疑點驟然串聯,豁然開朗。
為何她修為低微卻能硬接他的絕殺一擊?並非她術法高超,而是整座天地大陣為她護身,借規則禦敵。
為何她招式刁鑽卻眼神純粹?出招的從不是她,是紮根此方天地的大陣意志,她不過是被陣法禁錮、被動驅使的傀儡。
方才那凝滯的時空、繁複的規則,盡數源自這座無名巨陣,而非眼前這個失憶怯懦的少女。
顧玉眸光微沉,心底的警惕卻未曾放鬆半分。
越是渾然天成的天地大陣,背後牽扯的因果便越是恐怖。
能以活人做陣眼,佈設出這般籠罩一方天地的絕境陣法,絕非尋常大能可為。
“他…也沒有這樣的手段才對。”
他靜靜望著對岸的少女,望著她單薄無助的模樣,望著她周身與自身格格不入的磅礴陣力,指尖縈繞的靈力緩緩褪去。
他要找的人,絕非這般懵懂無知、失憶被困之人。
可少女身上那股熟悉的氣息,卻絕不會作假。
那是源自九幽淵的同源氣息,稀薄卻真切,烙印在她神魂深處,無法偽造。
“你雖失憶。”顧玉緩緩開口,聲音平和了些許,卻依舊帶著探究,“可你神魂之中,藏著九幽淵的印記。告訴我,你可曾見過淵中之人?或是……曾有人來過此地?”
少女蹙眉思索,蒼白的小臉露出幾分費力的神色,良久才輕輕搖頭:“沒有,已經很久沒人來過這裡,除了你。”
她抬眼望向顧玉,澄澈的眸子裡映著他一身白衣,在無邊黑暗中格外刺眼。
遲疑片刻,她小聲問道:“九幽淵……是什麼地方?和我有關嗎?”
顧玉沒有作答。
夜風更寒,漫天漂浮的黑氣依舊在他周身遙遙退避,不敢靠近。護城河的流水潺潺,低沉的聲響在寂靜中不斷迴盪,襯得整片天地愈發荒蕪死寂。
他盯著少女眼底純粹的茫然,心底忽然生出一個荒誕卻又無比貼合所有疑點的猜測。
或許,她不是見過九幽淵之人。
她本身,便與那個人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正當顧玉想要驗證什麼的時候,黑暗中一道墨色湧動。
儘管與周圍融為一體,但還是沒有逃過他的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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