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微涼,卻拂去了漫天死寂。
邵陽昊凌空探出的大手驟然僵在半空,眼底翻湧的猩紅怒意與徹骨悔恨猛地凝固,整個人如遭雷擊,呼吸徹底斷絕。
他死死盯著眼前不可思議的一幕,心臟狂跳得幾乎衝破胸腔,連周身失控暴亂的靈氣,都在這一刻驟然凝滯,不復方才的滔天戾氣。
漫天飄散、本該徹底湮滅的漆黑齏粉,並未隨風歸於天地。
風勢逆轉,無形的偉力禁錮了四方氣流。無數細碎的灰燼如同被無形絲線牽引的星塵,紛紛停滯、迴旋、聚攏。
一點點,一絲絲,原本四散飄零的漆黑粉末逆流而上,在空中勾勒出模糊而熟悉的人體輪廓。
那線條纖細挺拔,哪怕尚未凝實,邵陽昊也一眼認出,這是顧玉的身形。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沒有霞光普照的神蹟,唯有極致的靜謐,與無聲無息的重生。
灰燼層層堆疊、凝萃、固化,漆黑的焦色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瑩白溫潤的肌膚,一道道被焚盡、被碾碎的肌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生長、拼接、癒合。
殘破的四肢接續完整,枯竭的血肉重新充盈,被烈焰焚絕的青絲,也化作縷縷細碎墨色流光,自虛空灰燼中滋生,緩緩垂落肩頭。
瞬息之間,一具完整挺拔、赤裸利落的男子身軀穩穩懸浮在半空,輕輕飄落,立在邵陽昊眼前的地面。
是顧玉。
完完整整,無一處殘破,無一絲焦痕。
只是此刻的他,雙目輕闔,長睫垂落,面容清俊淡漠,褪去了往日修道的凌厲鋒銳,無半分痛楚神色,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近乎透明的灰白微光,氣息縹緲虛浮,彷彿下一秒便會再度化作飛灰。
邵陽昊瞳孔劇烈震顫,喉間發緊,方才撕心裂肺的怒吼餘韻未消,此刻卻半個字也吐不出,只剩滿心的震驚、狂喜與濃濃的驚疑。
二人雖是相交不深的道友,卻算得上稍有能夠交心的存在,早已是亂世修道人中難得的信任羈絆,方才親眼見其湮滅,心神幾乎被徹骨寒意擊潰。
他方才親眼目睹顧玉身軀崩碎,血肉肌理盡數化為灰燼,溫熱生機徹底消散,那等湮滅,絕非尋常修士能夠逆轉,哪怕是聖人,也不曾聽聞有這般逆天重生的秘術。
可方才的重塑,平淡得詭異,無聲得驚悚。
“這……這是什麼術法……”
他低聲喃喃,聲音沙啞乾澀,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
腳步下意識前移,卻又不敢貿然靠近,生怕驚擾了這詭異的重生,讓眼前之人再度化為虛無。
就在此時,虛空深處,驟然傳出一聲低沉的呢喃,帶著清晰的放鬆。
“虛實互換,看來這道「規則」你終於是掌握了。”
細小的聲音讓邵陽昊眸光一凜,瞬間回過神來,危險尚未解除。
他趕忙雙臂並在身前,雙手握拳朝上,剎那間,一道深邃的黃色光罩將兩人囊括其中。
這是他曾經研究過玄機法術後,獨創的防禦手段,專門應對那種能夠無視空間距離出現的偷襲法術。
土行靈力厚重沉凝,混入氣血之力,化作的黃光壁壘內斂而穩固,表面流轉著細微的土黃色紋路,層層疊疊鎖住周遭所有空間縫隙。
尋常空間瞬移、虛空刺擊之術,都會被土系規則壁壘強行滯塞、攔截,無處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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