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我能給予你的就只有祝福了。”
“祝願你行走在月華與日照之途,保佑你的幸福長久過你將遍歷的一切風霜。”
暴戾的火在瀕死的軀殼內掙扎,但博德坐在其畔,卻只感受到陣陣暖意。那些話語滲入博德的心底,幾乎完全忘卻的前世裡,已經模糊但溫暖依舊的,那些來自長輩的關愛,被喚起。
“多依靠一下辛德哈特和羅曼。”
“我希望,你可以將午之宮、凜冬堡當作自己的家。”
“辛德哈特......我告訴你一個就連他們兄弟倆都不清楚的秘密......”
“啊,我無愧於瓦羅瑞亞,無愧於教國,卻唯獨有愧於我的愛人們,我的孩子們......”
“......博德,辛德哈特他,他,他就交給你了。”
漸漸地,辛梅里亞的話語失去邏輯,停頓越來越長,夾雜著近似呻吟的哼哼,而博德即使是在腦海也極力壓低聲音,小聲安撫著。
辛梅里亞正在慢慢睡去。這或許不是國王陛下最後一次和外人說話,但之後這樣的清醒的時日恐怕幾乎沒有了。或者說,這就是他對他自己、對家人“有意義”的最後時光。
一位父親在塵世停駐的最後時光,他全部給予了博德。
或許他對自己的兩個兒子早有安排和叮囑,辛普利修斯這段時間一直在午之宮;辛德哈特也時不時被傳喚前去,或許他們早就和國王陛下,和漸漸虛弱到陌生的父親,有過無數的交流;貓頭鷹法師奧恩絕對持有類似遺書遺詔的東西,以更好地輔佐下一任國王;軍團作為龐大且秩序規矩森嚴的暴力機關,絕對早就做好了塵世最高權力過渡的一切準備;神話種的安排他自然也全都留有後手......
博德一直以為,他會告訴自己對政體的自豪,講述高位格超凡者們的責任和義務,叮囑自己不能觸犯的禁忌,略作敲打......畢竟,博德作為半步第四能級的儀式師,還有這麼多成就(前科),按照當前教國對待神話種的態度,必須得嚴防死守才對。
然而他什麼都沒說。
什麼都沒說。
只是和博德聊了聊彼此,甚至向博德傾訴自己的期待、遺憾、內疚......
“我希望,你可以將午之宮、凜冬堡當作自己的家。”
博德在辛梅里亞的絮絮叨叨裡,潸然淚下。
卻和走出聯合學院、見證金銀島的異界風貌時流下的淚水不同。
從“或許再也回不去了,我已經身處異世,孤身一人”到“或許我可以將午之宮、凜冬堡當作自己的家。”
博德眼底,被拘束在金色圓環內的,那一直澎湃不休、越發昂然躁動的猩紅,漸漸平息。暗沉的猩紅色在漸漸凝實的金光照耀下,變得清澈,平和,泛起的波紋也越來越溫柔。
最後,辛梅里亞又有些振作,並表示自己突然有了些許胃口。
博德一拍腦門,從懷裡掏出這段時間,從教國居民處收集來的影響。
【必不使抱薪者為火所傷】
博德滿臉期待,尾巴晃得飛起,辛梅里亞眼皮顫了顫,把“你是要用食物弒君嗎”這段話嚥了回去。
那團寡淡如水又有滋有味、迷離如煙霧又凝實如光團的影響,接觸到辛梅里亞的嘴唇,就消失無蹤。
即使只是影響也能被利用,並不是只有儀式才能改變現實。
“咕嗯”一聲,辛梅里亞一個仰臥起坐坐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