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靠在紅龍腦袋上的格瑞斯很少有這種居高臨下俯瞰眾人的體驗。
曾經在培育所出任務期間,倒是有不少蹲守在制高點伺機清理惡魔感染者的經歷,但是如今的心情顯然完全不同。
大紅龍只是展露身形,神廟裡的神話種們就全部閉上了嘴、掐滅了光。除了四色龍之外的其它所有存在全都把自己調整到存在感不高不低、體型大小適宜、聲音接近白噪音的模樣。這也是第一拂曉時期,為數不多的幾次神話種大型集會時,五色龍定下的條例。
如今五色龍齊聚於此,而已經甦醒的神話種大半也被強制召集至教國,此情此景令這一神廟的神話種、都有些既視感。先天靈感極高、感官極其敏感、相當親和大道的他們,心裡有一些觸動。復現已行之事本身就是初始的【儀式】之一。他們對於這場起初亂糟糟的聚會有了些別的期待。
紅龍一步步將全身納入神廟內,漫天亂飛的其它神話種默默找到次第抬升的階梯和石柱上合適的位置停駐,而其餘四色龍紛紛顯出原形,佔據了神廟最中央也是最底部的平臺。
藍龍即便是化作原形,鼻樑上依舊扛著一副粗邊框眼鏡,顯然這副眼鏡是超凡物品。神話種沒有穿衣服的習慣,這令他在一眾同胞間顯得非常扎眼。而現在他的表情卻沒有剛才讀書時的悠哉,而是換上了同別人一樣的莊重。以他為首,龍們與周圍的神話種依次以各自的方式向他們的兄長致意。
拉貝林微微點頭回禮,然後發現格瑞斯受懾於這個大場面,不知何時從腦袋上跑到龍腹部之下的影子裡躲起來了,他不由得笑了笑,暫時沒有管貓。
“聊得很開心啊?”
“大——哥——”
黑龍大吼大叫著四肢並用奔了過來,和紅龍撞了個滿懷。然而黑龍和白龍體型算是五色龍中最嬌小的,鱗甲、胸膛肌肉之間的碰撞以黑龍四仰八叉告終。但是他不以為意,而是直勾勾盯著紅龍的影子,尾巴甩來甩去,語氣......帶著點醋味兒:“你的影子裡有別人了!我是不是睡太久了?早知道就不睡了......”
格瑞斯感覺有點好笑,從影子裡探出頭,和黑龍對視。
自己男朋友的影子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影子之一了,格瑞斯現在非常有底氣,結果這麼一對視,貓驚覺拉貝林這尊“牛軀”好像就是按照黑龍捏的。
在座的別的龍氣質各不相同,綠龍滄桑,藍龍顯得睿智,白龍相當淡泊,而黑龍......
看著這牛一樣的鼻孔、牛腦袋蓋上鱗片一樣的大頭,同樣健碩但是總體體積最小隻的身材,短粗的尾巴和鈍鈍的倒刺,以及這個語氣......黑龍給格瑞斯一種“虎頭虎腦的小孩”的感覺。
砰砰砰——
黑龍開始圍著紅龍,準確的說是圍著格瑞斯的貓貓頭,四腳並用地打轉,感覺下一秒他就要打滾撒嬌了:“他甚至沒有我高!”
說著,黑龍變成了龍人的模樣,大約是青少年的外貌,關鍵部位以黝黑的鱗片覆蓋,龍角只有巴掌長。而拉貝林也變回龍人,黑龍此刻就算是把角也算上,也不過堪堪夠得著紅龍龍獸人的下巴。
拉貝林笑呵呵地從格瑞斯的咯吱窩處把他抄了起來,格瑞斯也沒反抗,只是隨著視角拔高賤賤地盯著黑龍少年,後者的表情越發鬆垮,從怒氣衝衝變得不太自信,最後備受打擊地低下頭。
格瑞斯和博德差不多高,但是由於微微駝背屈膝的“職業習慣”,看上去是最強宿舍裡最矮的。眾所周知,貓是液體,直到被拉貝林這麼提溜到完全站直,露出一點肚臍眼的地步,剛好到紅龍的肩膀——還沒有算耳朵哦。
黑龍慘敗,但幾秒鐘後就生龍活虎起來,和格瑞斯額頭貼著額頭,萬分不服氣:“貓都是這樣,奶牛貓和暹羅貓都一樣!你一定是施展了什麼妖法,讓自己臨時變高了,才討得哥哥歡心......”
“昂布瑞索斯。”拉貝林低語。
“我錯了。”名為昂布瑞索斯的神話種黑龍瞬間認錯。“我不該在確實輸了、結果已定的情況下狡辯......”
格瑞斯覺得神話種都不太聰明(他甚至不認為提溜自己的紅龍聰明),對眼前可憐兮兮的黑龍少年生出一些憐憫,一些源頭是傲慢的、從自認為的智商高地往低處流淌的、山泉一樣的憐憫:“我有獨門的增高妙計。”
“嗯?真的嗎?”
“......”猶豫了一會兒,格瑞斯在黑龍過於純真的目光裡終於還是放棄了忽悠,“我會幫你問問。要知道,現在的法術、儀式五花八門,增長身高不是難事。”但是讓神話種長高,也確實是聞所未聞。
之所以格瑞斯和這位看似單純實際上地位非常高的黑龍插科打諢,是因為,此刻他背後是地位更高的紅龍。拉貝林有幾分介紹格瑞斯給兄弟們認識一番的打算,那麼格瑞斯絕不會在必須站出來的時候怯場。貓仗龍勢,貓假龍威,不外乎如是。
其它三條龍紛紛變作人形,神話種們同樣依次效仿。
正所謂神愛世人,或許柱神們對於凡間生靈的愛,多少有些將這些最初的孩子們身上的感情,移情於後繼者的意思。即使是【板塊運動】這類概念性神話種,也有人形的體態作為常用的另一個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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