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或者說,蛇姿態的蠕蟲的虛影伴隨著伊甸園的成型而越發凝實,【焰心之眼】對此率先做出了反應。
那顆終日焚燒不得止息的眼球,在教國背面的伊甸園裡,出現了一模一樣的投影。此刻,教國的大地就像是鏡子,伊甸園是倒映在地面之下的扭曲映象,就連各色光柱也和各個區塊相對應,而和聖山午之宮對應的,便是規模越發龐大的【蛇】之輪廓。
焰心之眼的投影恰好出現在蛇的一隻眼框內,分毫不差,極其契合,一切都是那麼自然,一切都是那麼水到渠成。
然後火焰自眼瞳流淌而出,燃燒者的偉力順著火焰流淌在蛇的周身。與之對應的,日冕聖所最高的塔尖上,神術眼球周圍,波紋般盪漾出一輪又一輪的日冕。層層光暈包裹著這顆眼球,恰似奉獻道途使徒中最為傑出者圍繞著上主飛行,拱衛著偉大者,顯揚祂的輝煌。
也像是時刻準備著將這顆眼球裡蘊含的某物掐滅在襁褓。
蛇嘶鳴著、蜷縮著,在伊甸園的半空打滾痙攣,虛幻的鱗片刮擦出真實不虛的火星,然而這火焰不會簡單熄滅。蛇的嘶鳴裡,疑惑還要多於痛苦,祂不明白同出一源的自我的一部分,為何會背棄自己,隨即,終焉的智力慢慢增長,祂恍悟,停下了嘶鳴和掙扎。
“真是有趣啊。我這個面相只是來幫忙的。你們餵我吃下禁果、賦予我智慧,卻不想讓我給予惡魔們同等的考驗?不要太溺愛孩子呀。”
凡人只能聽見連綿不斷的“■——”,這些話語被絲絨親自遮蔽。
【輪不到你來考驗他們。】
淡漠空明的聲音從天穹之上傳來,雷霆般迴盪。
“看看你。”蛇低下頭,透過教國的地面,兩個“焰心之眼”對視。蛇吐了吐蛇信,就連蛇的尾部也已經被點燃,虛影的軀殼剝落如干枯的碎葉。“你和我,又有什麼區別?【柱的終點是傾塌】,你們的終點都是我。我很期待,我可以等待。”
待蛇徹底化作灰燼飄散,伊甸園也穩定了下來,教國的地面恢復如常,地下的區域隱沒不見。普通人只能聽見幾聲晴天霹靂,他們疑惑地抬頭,太陽好像接觸不良的鍊金燈一樣撲閃了一下,除此之外,和往常相比完全沒有變化。
教國今日也是晴空萬里。
羅曼憂心忡忡地看著太陽:“呃,這樣沒問題嗎?”
辛德哈特憂心忡忡地強作鎮定:“沒事,別看了,一直看太陽對眼睛不好。”
熙熙攘攘的圓形廣場上,到處是分發傳單的學生,有不少有翼者利用種族優勢在半空飛來飛去揮灑宣傳單,地上的工作人員用戲法把沒人撿的紙張吹到一處。這裡非常熱鬧,讓博德不由得以為自己回到了金銀島聯合學院的迎新廣場。
幾聲晴天霹靂只是讓學生們和大部分老師疑惑了幾秒,這還不如三人組天馬冰車從天而降的排場來得震撼。
他們前腳落地,後腳就跑來不少想和他們組隊的學生,還有推銷小玩意兒的學長,還有推銷選修課的老師,還有推銷自己社團的師生。
只不過,就連博德也一時半會兒沒心思搭理他們。
金毛大狗望著太陽,怔怔出神。哪有什麼晴空萬里?他們都看不見嗎?
燃燒者的象徵,高懸中天的火,點亮瓦羅瑞亞第二拂曉的太陽,此刻,祂的表面出現了一條巨大的傷口。熾熱流體慢慢滲透而出,將天幕燙出了逐漸擴大的瘡痍。
好在那些液體越是脫離太陽越是傾向於凝固,或者說,某種力量約束了這些【神之血】,天宇的傷口也沒有進一步擴大。
幾條輻射狀的赤金射線針刺般從太陽的傷口處放射,在視網膜上留下久久不去的烙痕。靠近太陽的雲似乎都被微微扭曲了,從自然的卷舒變得面目可憎起來。
但這天色怎麼也稱不上晴空萬里了,太陽的光從刺目變得內斂,卻不是衰微,反而像是“被揭開偽裝”,張揚地將整個天空染成渾濁的昏黃。
分明日頭才剛到“正午”不久。
“你能看見?”迎面走來一位身高大約有兩米的白狼獸人。和羅曼這樣的北地白狼不同,他的毛髮更鬆軟,有著能讓人聯想到夜燈的光澤。他用教國隨處可見的織物包裹著身子,赤著雙腳。脖子上“∞”狀的銀掛墜微微搖晃。
他走到博德他們身前,一起抬頭看了看,接著,語氣變得肯定:“你也能看見。天穹上太陽的傷口。真有趣啊,這明明是隻有神裔、神眷者和使徒們才被准許觀看的天象。”
人群不知何時讓開一條道。周圍的學生們對這位白狼獸人態度相當尊敬,一時間沒人上前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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