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赫利昂的面容剝落如風化的牆紙,英武不凡的獅獸人王者展現出了駭人的一面。
隨著偽裝面容的脫落,殷紅的毛髮突然變得粗壯,如活物般扭動起來,但隨即猛烈燃起的火焰讓這些紮根祂臉部、脖頸的管狀物開始放聲大叫並一一蜷縮,它們一改往日的馴服和纖細,如群蛇起舞,想要將自己連根拔起然後四處進食。
難以抵禦洶湧澎湃的嬗變衝動,故而王者四肢匍匐,重回獸類的形貌,匍匐在地,腹腔醞釀出的咆哮轟鳴,卻不得解放。
太陽如果墮落了,會是什麼模樣呢?燃燒者不再愛世上的生靈,會帶來什麼樣的苦難呢?
與此同時,整個世界,第九柱神的神像全部發生了異變。無論是以金英珠寶雕琢的華美翼獅塑像,又或者是護身符性質的木雕石刻,甚至針織在衣物、布料上的符號,都迅速扭曲成看不清的樣子。塑像的表面剝落,符號歪曲擰轉,但它們在即將彰顯另一面險惡恐怖的面貌前,就被淨火焚燒成殘骸。
就連第八柱神墳塋的象徵也只是顯得蒙塵暗淡而已,可見燃燒者遭受的蠕蟲感染已經侵入本質。或者說,這就是接替墳塋成為柱神“末席”的代價。
然而即使是深埋於本能的毀滅欲昂首抬頭,辛赫利昂也能全部超越。祂的老師莫羅佐與終焉抗衡至今,做學生的自然不會在這點上讓老師看不起。
既然不潔的嘶吼會讓汙穢的知識灌入聆聽者的腦海,那就將聲帶自體內焚化降解;既然爪牙會朝著憧憬崇拜自己的弱者展開殺戮,那就拔下利爪尖齒;既然腐壞的眼球和口舌會為蠕蟲提供視野、為蠕蟲施展號令,那就用不朽的金針穿透皮膚,提前縫合封死這些臉上的孔洞;還有嗅覺和聽覺可供蠕蟲辨位,那麼這些器官也會一起被摧毀;既然毛髮也會畸變,背叛自己的道途,那麼就讓自己永世焚燒——
——不得解脫!
最終,在密特拉的懷抱裡,辛赫利昂變成了一頭魔物。
乾癟的四肢無力地揮舞,尾巴卻變得失衡地膨脹成盤繞身軀的長條狀,曾經是五官的部位被金色的絲線層層包裹,似乎有自己意識的渾濁滲透液努力鑽營,蠕動著尖嘯著逃竄,卻和抽搐的毛髮一起被焚燒,只在體表留下難看的痕跡。腹部詭異地鼓起,有什麼東西在其中活動。
恰如莫羅佐所化的冰石之卵。
表象猙獰,但重重封印都是對世人、世界的愛和遺憾。
此面相,毀棄了感知、影響周圍的能力,故而自我淪陷於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的境地。這是最強大的自我封印,也是......蠕蟲涅盤蛻變的一個階段。
火焰的顏色迅速往漆黑轉化,那不潔的火舔舐著密特拉的耳畔,帶來撲簌聲、粘膩摩擦聲交織而成的低語:
【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死了這條心吧,蠕蟲。況且,你也不會現在就誕生,對吧。祂們尚有餘力支撐,而我的催化會讓你此刻的誕生不夠完美。”
【那又如何呢?一個身份做不到的,兩個身份或許做得到。待我同時從祂們身上覆蘇......你棋差一招,密特拉......但我不得不說,這似乎是雙贏的局面。我絕對捨不得兩個新身體、新心智,而這樣我對你的“愛”就變成了三倍於往昔的量。作為終焉,或許我會因為你的哀求而留手也說不定呢~......我允諾會有我摧毀眾柱而你作為我的半身之時......】
密特拉沒有理會越來越清晰的“旁白”,輕輕將懷裡的火之繭放到了冰石之繭的旁邊。
【嗯?怎麼回事?】
旁白君有些困惑。
緊貼自己的身側傳來了和自己完全相沖的氣息,於是兩個繭裡面的內容物變得格外活躍。
【......呵......哈哈哈哈哈!都在你的計算之中?冰與火,靜與動,墳塋和燃燒者,死寂和喧囂,凝固儲存的決意與付之一炬的掙扎,居然如此?居然如此!......辛赫利昂知道嗎?自己深愛的你和自己尊敬的老師這麼算計自己......哦不,他一直知道......很好!這局我又輸了。自從你來了以後,蠕蟲大戰我真是輸多贏少啊......也罷。】
或許任何兩位其它柱神,在終焉化後都能夠完美配合彼此,但顯然,墳塋和燃燒者這一對,註定只能有一個順利完成終焉轉化。
蠕蟲乃命運之神,祂本身就站在終末之地,一個故事的結局怎麼會有截然相反的兩個版本?如果承認這點,更多版本是不是也可能存在?這還稱得上故事的“結局”嗎?!
密特拉轉身走了幾步,聽著身後兩個膨脹的巨繭中傳來穿刺聲、破繭聲、粘稠液體滑落聲、新生的興奮嚎叫和對視時產生的困惑嗚咽。接著,兩尊惡獸靜默了一瞬,開始對峙,開始彼此展現實力,開始威嚇恐嚇對方,開始迅速吞噬殘繭並繞著場地兜圈。
大廳裡的桌椅歪斜倒地,餐具杯子甚至頭頂的燈都碎了,混亂開始蔓延。
而他一躍而起,跳到二樓斷壁殘垣中還算完好的一角,從一地垃圾裡抄起一把椅子,大馬金刀地坐在了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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