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霧繚繞下,羅曼被打溼的樣子有種盛夏暴雨後的藝術家氣質,以往一直有些憂鬱的狼的眸子死死盯著博德,不只是在看外相,而是在透過對方的眼睛,尋覓、獵捕著更深處的東西,比賞析名作更專注,比繪畫與雕塑時還要認真。
他沒有說話,亦如窗外的雪原。某種特定的情感只能透過特定種類的沉默來表達。
---不要逃避,不能逃避,這是你總要面對的事情---
耳邊傳來崇高形貌溫柔、認真的勸導,自己總是瞭解自己的,所以這次,不可以逃避。博德自己也知道,逃避有用嗎?或者說......
“空耗周圍人的期待和愛,可是壞孩子才會做的事啊......”他像是在給自己打氣,又像是在責備幾秒前懦弱的自己。與崇高形貌異口同聲的話語,相似有截然不同的語氣語調,剎那卻強烈的共鳴幾乎使得周遭的水霧感到震盪與不安。
低吟,震盪,直至轟鳴,又轉瞬即逝。
那是之前尚在淺抑之中,而不被所有者察覺的情感,那是一直深埋心底,導致往往會被忽略的情感,那是流露在平凡日常裡,展現在一舉一動間的情感。
---你的【愛】之要素加深至50%,要素初步顯化---
“由於不設防下的共鳴,你的【愛】之要素加深,現與共鳴物件中深度最高者一致。現有深度50%,要素初步顯化。”*2
獅子和狼一驚,飛速對視了一眼,然後看向露出笑容的博德。
“真是的。”
像是自嘲。
“我差點辜負了自己的靈魂要素。”
他伸手,把身邊兩個木桶往自己這兒用力一拽。
大力出奇跡,在晃盪的水聲,與獅子和狼的驚呼裡,博德一左一右鉤住他們的脖子,大笑道:“兩個我也一樣超呀!”
“這......不行吧。”短短五分鐘,羅曼被震驚了好多次,下意識說道。
辛德哈特也有些呆滯,這個答案真的不是一般的傲慢和狂妄......要知道,他和這條狼可是神血後裔吶!全大陸最尊貴的幾人之一......獅子腦回路有些奇怪,思緒拐到犄角旮旯,他現在想的是,將來博德要給誰生孩子。
“將來你要給誰生孩子啊。神血的延續可是重中之重......”他說出來了。
“(北地粗口)!你在想什麼?”羅曼真的被嚇到了。
博德雙手鬆開了,不過身側的兩人,腦袋依舊貼著博德,只是轉了個角度,在等博德解釋。
感受著一側傳來的,比水溫更高的熨帖感,以及另一側傳來的,比水溫稍低的清涼感,博德哈哈笑道:“拜託,我還沒18呢!過了年才算成年呢!而且我們都還年輕,這麼著急幹什麼?至少,要素的共鳴是真切無疑的。”
“我尚且無法準確地、篤定地給我和你們之間的感情分別起名字,而且滿打滿算,我和你們任何一個也才認識不到半年。”
“辛德哈特·焰心,我們的相遇是偶然,也有幾分命中註定的意味,最開始我只是想報恩來著,結果發現你也是類似的想法,明明表面上是主僕關係,實際上我們的感情早就遠勝過摯友,但這份感情是什麼呢?吊橋效應的產物?還是道途之力的互相浸染與影響?還是發自內心的,甚至超越道途本身的,愛?不過至少,是有‘愛’存在的。”
“羅曼·終寒,我們認識地比較晚,但是你的藝術家氣質毫無疑問深深地吸引著我,而且,抱歉啊辛德哈特,羅曼為人處事給人的感覺要顯得比他來得成熟得多......你有著極北之地的人們所擁有的一切優秀的品質:耐心、沉靜、淡泊、堅韌......我可以說上半天!就連明明只是想銘記什麼,卻總是忍不住去多做點什麼,為了更好的結局的‘執拗’和‘彆扭’,我都很喜歡。毫無疑問,我很喜歡你,但是這就是‘愛’嗎?我不知道......”
金毛大狗的眼裡,總是帶有侵略性的輕浮的、讓人聯想到半熟的肉類、爛熟的果實和潑灑出的美酒的慾望道途之輝,變得淺淡,卻更為深刻,宛如情人心口瀝下的血。
“再等等,可以嗎?”他認真發問。
辛德哈特聽著像是在神像前虔誠祈禱的信眾。
羅曼覺得那聲音婉轉悅耳,深切誠摯,小心期頤,顫抖渴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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