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們在談論銘記時,我們在談論什麼?我們永遠也記不住全部。我們記住的不是果實本身,而是它的外表、顏色、汁水豐富的甜膩、清脆的口感;倒是雕塑、畫作、詩篇、樂章、歌劇、故事、史冊,這些東西的內容我們能夠儘量全面地記住。
但創作者想表達什麼,恐怕連創作者本人都說不全。
銘記之舉就是如此徒勞無功啊。
‘我當時在想:我甚至記不住這片夜間落雪的林地,又如何更進一步呢?’羅曼嘴上說著,眼裡滿是懷念和釋然。‘當時我還是太好高騖遠了。’
博德的注意力倒是放在了一些奇怪的地方:‘也就是說,這不是你親自儲存的記憶?’
‘終寒家有儲存每一代人珍貴回憶的習慣。家長不可能在我這麼小的時候就放我一個人半夜跑到外頭,對吧?這是我的哥哥們儲存的。’
‘何物塑成我?而我塑成何物?這北地靜謐的落雪中,稀疏林木的環繞下,我第一次對銘記道途產生懷疑,家人卻認為這是促進我蛻變和成長的關鍵時刻之一。’
‘正統的路子,隨著能級提升,銘記道途的超凡者能級從低到高,便是選擇銘記之手段、踐行銘記之舉、達成銘記之功業。’
‘但我覺得,銘記可以不那麼客觀刻板。’
從見到你之後,我覺得“真”之外,“善”和“美”同樣重要。這句話羅曼說不出口,他感謝獸親給予的厚實毛皮掩蓋住了臉上的因為羞澀而漲紅充血的樣子,卻沒意識到對於擁有【血】之要素的博德而言,他這樣簡直誘人至極。
他們身前的小小白狼終於還是昏睡了過去,一旁默默守候的伊萬浮現出身影,將幼弟輕輕抱起。更遠處的亞歷山大對著半空點點頭,悄悄離去。寄宿著弗拉基米爾一縷意識的寒風飄飛回凜冬堡。安德烈推著羅曼的床趕來,被追上來的米哈伊爾揍了一拳,他們推著床回去了。
“一小段我的記憶,也是屬於終寒的記憶,極其真實的幻覺,被儲存的一小段時光。現在它向你敞開了大門。我覺得......你也不算外人了,對吧?”
博德看著狼獸,看著他的眼睛,其中有莫名的東西在流轉不休。
“所以,有什麼心事,你也完全可以告訴我。我們還會創造更多的值得儲存的記憶,然後吝嗇地永遠封存,或者慷慨地給後輩們展示。”
“好的。”
博德笑了。侵蝕度就這麼悄悄降低了。有他在,自己遲早會消化完這些感觸、無力和悲慟,並將這些癒合的傷化作力量。
“但是,今天,就先睡吧。有事情明天再說。”
感覺到身邊的金毛肉眼可見地“亮”了起來,感受到愛人再一次變得精力充沛、幹勁十足,羅曼也笑了。
“那就睡吧。”
夜間的林地還在落雪,隨著雪花落下,覆蓋在兩隻犬科獸類身上,那些雪花變成了被子,林間的環境慢慢褪去,他們回到了樹骸都市的房間裡。
兩個呼吸慢慢變得平穩而有規律。
兩人的【愛】之要素毫無變化,還需要什麼更進一步的變化呢?不需要呀。
---呵呵呵......---
某人苦澀地笑了。
星界居屋,柱神觀影廳附近的使徒觀影廳。不像是柱神可以隨意調動觀影視角,隱秘道途之外的使徒能看的都是“大事件”,比如“深淵第一次登神然後失敗了一半”、“裂分之狼嘗試超越神位但是被某狗作妖導致失敗”,比如現在,他們正被迫看“過去的匠人們如何給鑄爐塑造大舉辦並再一次大打出手”。
弗拉基米爾皺起眉頭:“終寒家的公共記憶被動用了。”
“嗯?”*6
過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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