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最重要的東西......不是我的話,這一切都毫無意義了,不是嗎?”
倒生樹就這麼摩擦著組成軀幹的根系,蠕動著,發出低沉空洞的聲音。
這讓博德想起本地土著對於點燈人的描述,自從接管了【無盡狂歡宴】之後,慾望領域的法則略有變化,變得更加註重自我,更加註重本心。但是眼前誕生自密特拉之手的怪物,似乎對此有更多的解讀。
而博德漸漸地可以理解這個怪物了。
有些像前世那些“長生不老”流派文學裡面的主角,也有點像是瀕死的宗門老祖一流的反派角色。
任憑世事變遷,滄海桑田,季節變幻,人間熙攘,如果自己不在,那麼就毫無意義。
任憑世界陷入末日也罷,烈火烹油般繁華也罷,不影響自己的話,怎樣都無所謂,或者說,只要影響自己,那麼就必然成為自己道途上的大敵,無論對方善惡好壞強弱與否。
如果末日盡頭只能有一個倖存的名額,那麼必須是自己,為此它不會和樹骸都市有任何合作。只要自己有希望活到最後,那麼什麼恥辱都可以接受,它早就拋棄了這種“虛浮的觀念”。它願意耐心地和博德嘀咕這麼多,其實也是希望用最小的代價將博德化為資糧罷了。
反之,如果自己絕對走不到最後......怪物不會管其他人的死活,畢竟......自己都不存在了,整個世界有必要存在嗎?就算延續下去,自己看不到的話就毫無意義啊。我死後,哪怕洪水滔天?
怪物如是說道:“必須是我,只能是我,如果不是我,這一切就毫無意義。”
為了成為最終的存在,倒生樹正在朝著【終焉】的道路狂奔,並且早就戳瞎了自己的雙眼,渾然不顧沿途的景色和阻礙。那些蠕動的根系,和大地、虛空中鑽出的原蠕們是如此相似吶!
“就連神明也是如此。”談到司辰,倒生樹罕見地有了情緒上的波動。“他們神性不足,人性過多,不過是貪生怕死之輩......你可見到他們降下神蹟?哪怕有神蹟,也都是為了各自的謀劃和算計......強如【裂分之狼】也是埋頭逃竄之鼠輩......我觀那【點燈人】與【殘陽】,也不過是為了私心而謀劃罷了......其餘司辰更是土雞瓦狗,毫無作為......”
最後還補了一句,讓自己顯得更“擬人”:“哦,不是說你,你只要和我融為一體,便是偉大存在的一部分了。我也不介意在新世界裡保留一部分你的親朋好友......對然我也不知道這種行為的意義何在就是了......”
博德就這麼看著倒生樹對自己未來的宏圖侃侃而談,似乎吃定了自己。怪物沒有理解他人的能力和動力,最多“推己及人”,故而完全不理解博德的拒絕,只是以為自己講得不夠詳細,博德智力缺乏沒有聽懂......
如果金毛大狗沒有在漫宿轉悠一圈,或許真的會和倒生樹同仇敵愾一起罵罵司辰們。
“你好像對於偉大者們存在誤解。”
“那又如何呢?”怪物淡淡道。甚至不是“不屑”,只是純粹的疑惑。
“他們懷著深切的愛......司辰們不惜讓自己淪為那麼......可悲的姿態,也還在追求末日的解法。”
“愛?我不理解。”究極自戀的怪物如是說道。“那他們真是有夠奢侈的。”
“不然,你又為何會誕生?”
話音剛落,倒生樹不說話了,博德也啞然。
據羅曼所探知到的情報,倒生樹的誕生源於海淵的死魂靈,源於密特拉的救世嘗試之一......這正是源於司辰的愛。
何其可笑。
金毛大狗想到【巨樹】,想到【存續】,那些隱秘知識在腦海裡打轉,吐露出的唯有一聲嘆息。
博德如是說道:“可以是我,是我的話最好,但如果不是我......這一切依然存在意義啊。祂的子嗣遍佈山川河流、天空海淵、島嶼澤國,這世間都是巨樹的一部分,祂紮根在我們的呼吸裡,祂造物的造物中。文明同樣如此,不過你無法理解吧?偉人從來不會徹底消亡,他們會成為更宏大的某些事物,即使只是思想流傳,也比江河更綿長,比山石更堅固。”
這便是【延續】。不是【慾望】,而是對創世之舉的另一種解讀。這便是對【存在】的補充。
儀式師之間的戰鬥便是如此,影響對方儀式的核心要素,又或者將對方的儀式納入自己更大的儀式之中。
“怪物!!!”倒生樹蠕動地更加激烈,它沒有“破防”之類的情緒,但表現的行為也差不多了。正在成型的蠕蟲感受到了自己大敵的氣息,和自己相似又更勝一籌的東西,它感到不安,決定把博德一口悶了,排除一切後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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