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在歷史上是不斷變化的。象徵、化身、面相、尊名、喜好、禱詞......瓦羅瑞亞沒有恆常不變之物。
第一拂曉熄滅至今,甚至星界居屋的崇高席位,神們都只是勉強佔滿。為了維持世界最基本的法則,他們已經拼盡全力。有的不堪重負、瀕臨崩潰,有的勉力支援、搖搖欲墜,有的找到了適格的代行者,還有的狀態比較好,也有乾脆死掉了的。
比如三眼渡鴉。
智慧是猛毒,可以點亮文明之光,也會催生滅世瘋狂,渡鴉為了杜絕最壞也是最大的可能,直接從源頭上解決了這個問題。也不知道這個決策究竟是好是壞,總之,極端的瘋子和天才變少了,瓦羅瑞亞多苟延殘喘了許久。
但是第五張椅子上依舊有東道主前來。
鑄爐姍姍來遲,打量著椅子上的新面孔,還有更多的熟面孔,熔岩泰坦的目光在“渡鴉”的身上停留了很久。
興許是因為“格”不夠,謝肉祭現場的這個“渡鴉”在其餘東道主看來,暴露了自己的呆板和僵硬,羽毛凌亂、鳥喙褪色、第三隻眼的藍色光暈無規則地閃爍,整個鳥像是短路的鍊金魔偶。
實際上也差不多,這個渡鴉是智慧領域的使徒們造出來掩人耳目的贗品,目的是為了不讓智慧領域的後繼有知者絕望。在那些有知者成為長生者後,無一例外,都選擇保守秘密,這無關於守密和洩密,而是關乎智慧,還有愛。他們選擇成為受到忌諱的亡靈,褻瀆了神鳥的屍骸,並且用窮盡人知邊緣的秘法,將那些高位格星星的光暈升入其中,操縱著這具傀儡,降下神域或者賜予啟示。
但是這幫鞠躬盡瘁的聰明人也快要撐不住了,但他們沒有選擇缺席修養,而是拼盡全力前來【謝肉祭】,是為了挽回已故神明的些許尊嚴,昭告瓦羅瑞亞——智慧領域依舊存在偉大者!
後世,智慧變得偏向算計、推演與交易,但是在末日,智慧是取捨、抉擇和絕境中的急智。
鑄爐作為最後前來的一位東道主,他的出場宣告謝肉祭的開始。與此同時,大地上,樹骸都市某個房間為圓心,圓環狀的白色微光纖弱但綿長地擴散開來,撫過倖存的人們,撫過逐漸崩潰的板塊。
殘陽放鬆了對桌上末日鐘的限制,指標停在午夜十二點,鐘聲敲響,魔法和奇蹟到此為止,一切結束了。錶盤腫大起來,膨脹、拉伸後塌陷,在難以描述的變化裡,成為了一個巨大的純黑色杯狀容器。古樸滄桑,表面甚至可以說是粗糙,像是從石器時代撿來的。對於常人而言算是奇觀,但是放在主位的殘陽手裡,只能說是較大的酒杯。
本應該是最古老的巨樹先開口,但是“渡鴉”實在是難以支撐,所以,在其餘東道主默許的情況下,三眼的神鳥緩慢滯澀、磕磕絆絆地說道:“我們的...推演結果...無誤。是的,輝光在...願力瓦羅瑞亞,或者說,給予瓦羅瑞亞的光芒,確實,在衰退......這個世界的超凡要素......只會...越來越稀薄......我們...沒有,再次嘗試,的,機會了。”
裂分之狼閉上體表的無數眼眸,千百張嘴發出厚重的嘆息:“那麼,這是不是反而說明,密......點燈人改良的【謝肉祭】真的有用?”。
“前提,是,殘陽,你要,撐得住。”
“......”
巨樹打破了沉默,他依舊是那個布料很少的大隻佬形象,氣色雖然差極了,但是聲音依舊洪亮:“那麼還是由我先開始吧。”
已經無法回頭了。
巨樹擺放在桌上的是一塊樹皮,作為東道主提供的菜品。
“喏,拿去。這是最高階密續書《盆栽世界觀》,我在神秘學上是一切的源頭。但是你要讓【太陽】成為所有生產者的能量來源,你就需要自己設計了。......這便是我提供的幫助。”
樹皮化作綠色的流光,落入酒杯,杯子邊緣嵌入了一片不知名的水果片,杯子底部還撒入了不知名的草木碎屑,或許等容器被裝滿,它們會成為調味的點綴。
殘繭一言不發,將自己剩餘的部分幾乎全部擺上餐桌,只留了一點點,粘在椅子上,看上去有點可憐。
紫色的繭包裹住黑色酒杯,細密的紋路被銘刻在表面,夢幻神秘,令人困惑,又沾染上了令人不安的邪異。蟲自卵中孵化,或許等容器被裝滿,它會成為包裹蠕蟲的覆皮。
鑄爐只是擺上了一塊石頭。
這塊石頭被用來當作殺害獸人的工具,這也是第一個被用來殺害同類的、並非肢體的工具。凡物被創造出了全新的意義,並且同時降下了毀滅。創造道途的兩面性就在於此,人們還會創造更多,但總是無法根除這種行為潛在的毀滅性。
石頭遂成粉末,落在杯子底部,或許等容器被裝滿,它們會成為金銀銅鐵、齒輪槓桿、蒸汽活塞、鍊金藥劑,總之,是對蠕蟲的養料,也是劇毒。
絲絨給予的菜品倒是很特別,準確地說,鼠鼠只是遠遠朝著黑色酒杯用力一拽,然後整個老鼠變得又老又虛弱,眼睛暴突口吐白沫地在椅子上彈了起來,接著,背手摔在椅背上,滑了下去,不動了。
一些很不好很不好的東西被鼠鼠收走,或許等容器被裝滿,被拿走的那些東西會讓謝肉祭的菜餚更好下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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