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死亡有方向,那一定是向下的。下行至無可挽回之地,我一度見到了他們,被剝奪至無可剝奪者的殘餘。直到無人為他們哀悼,他們結束了夢界的盛大葬禮,步入虛界,順著漸行漸遠的遺忘之潮,我見到了他們點亮的燈盞。即使是最後,先我們一步逝去的人啊,依舊在為我們指引前路,照明驅暗......”
“在那場隱秘巡禮的末端——是的,是葬禮也是巡禮——我抬頭卻看見了輝光。”
“恰如終焉與初始首尾相連迴圈往復,一方所至另一方必如荊棘般纏繞。如果死亡有方向,那麼死者們終將回到輝光。在初始之光的眼中,上下同一。”
“而虛界短暫退潮時,他們變得可以被撿拾。我允諾或有我為月而他們為為我伴舞之時,我允諾必令犧牲所有的人們不至於無可挽回,於是我在漫長的年歲裡將他們一一撿拾而起。”
那團海水的體積已經遠超密特拉這具身體能容納的最大限度,但還在源源不斷流逝而出,或者說,這團佈滿幽影的海水正在被密特拉以自己的力量上色、填充。祂的臉色越發蒼白虛弱,但氣息卻越來越高淼,就好像有無數雙手在託舉祂——
——向上。
“我於此懺悔我的罪行,即使是偉大者也會犯錯。”
而周圍作為見證者的動物朋友們,彼此相視一笑。
“作為老師,我犯下同謀之罪。”“監管不力,我罪加一等。”“誰都沒有阻止,但顯然這是錯誤的。”“承認罪孽是改正的第一步,密特拉先我們一步。”
就連【終焉之慈悲】也默然停手,隨後綢帶緞帶般的雅威低低地鳴叫起來。
月光柱沖天而起,無比接近輝光的色調,但是和銘記之白一樣,差了一些意蘊。
海淵深處,亞特蘭蒂斯,作為有鱗者的最高學府和政治機構,忙瘋了。月光落在了海面,過於充沛的魔素還是其次,最主要的是......諸多已經滅絕的老古董們,有的宛如在沸湯裡痛苦地掙扎、有的認命般地緊閉雙眼,他們慢慢回過神來,發現海水並不燙,只是第二拂曉的海水無論是鹽味還是含氧量都要他們重新適應了。
“全部?”墳塋已經淚流滿面。
“全部。”密特拉癱倒在地,露出微笑。
那鍋湯,海鮮再多也數量有限,這麼多年,密特拉保持著半死不活之姿態,將他們全都撿了回來。
當然,這相當於欠了輝光超級巨大的一筆債務,密特拉需要全身心為輝光打幾百年的工。
但是就連這也是奇蹟般的壯舉,輝光再一次和瓦羅瑞亞有了聯絡,甚至死者們的巡禮還指明瞭迴歸輝光周邊的軌跡。
這下,密特拉,或者說,月之恆我,終於坐穩了這個位置。
蠕蟲沒有絲毫出手的跡象。
牌桌對面,打完了所有手牌的嬗變之蠕蟲,大笑著點了點投降鍵。最後,祂慢慢變回【殘繭】,只是破口變得大了好多,祂拋下最後的警告和提醒。
“你們的時間不多了,即便你們令我感到不可思議,但,時間還是不多了。萬萬不要倒在希望之前啊。”
三位一體的終焉之慈悲迅速解體,首先是被蠕蟲本尊嫌棄地不行的【舊軀殼】,巨樹罵罵咧咧地迴歸本位;接著,雅威作為這場復活的祭品,神骸被消耗地一乾二淨,祂的徹底逝去在整個瓦羅瑞亞造成異象,漫天飛舞的純白羽毛紛紛揚揚,每一個接觸羽毛的人都會被治癒較輕的隱疾、降低至少10%的侵蝕度。
唯獨那尊從狐狸扭曲成的觸手魔物,抽搐著,蜷縮成猩紅的一個點,消失不見。
路西法覺得自己在墜落。
意識逐漸消逝,感官漸漸麻木,這或許是凡人口中的臨終瀕死之感吧。墜落,墜落,fallen angle,有些諷刺呢。
彷彿能聽見那場審判時眾兄弟的怒斥,還有就連祂們也不敢相信的酷烈神罰,翅膀處被撕裂的痛苦和被最得意的弟子解剖的痛苦格外清晰,還有圄於司辰記憶內的迷茫困頓。
“哥哥,抓住你了!”
米迦勒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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