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這個被博德灌注過生機活力的活物，粉末一樣坍塌，原地生長出一棵放大了許多倍的漿果木，初具樹木的形態，枝葉稱不上繁茂，但在這無垠的惡土上、汙濁的大氣下，閃耀著象徵奇蹟和存續的墨綠色。
頂端，一顆更大更飽滿、紅光閃爍的巨大漿果，慢慢長成，壓彎了樹幹，朝著博德彎曲。
像是在致敬。
“......和之前的漿果叢本質上一樣，只是更大一些。至於更隱秘而細微的差別，我感知不出來。”格瑞斯搖搖頭。
那是時候動用儀式師的感知和靈性了。
博德閉上眼，伸出手，果實自然而然地落下，而重新挺立的漿果木也像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迅速變得和大地同色，然而質地卻沒有變得酥脆，就這麼立於大地之上。
宛如瘦長的碑。
半晌，博德睜開眼，將手中那顆紅豔依舊的漿果交給一個盒子狀活物，那傢伙清空了肚子裡的漿果，鄭重地將之收納進自己的肚子。
“斐柯。”博德將插進酥軟如沙的地面，棍子迅速變成有著鮮紅挑染的金毛少年，靜靜等待吩咐。
博德面無表情，接著說道：“我允許你完全展開，以【偽人】的姿態降臨於此，並且在必要的時候，進一步展開【偽人社會】的姿態。此刻所有的約束都暫且擱置，你自行其是吧。”
“好aooooo——”
拉長失真的回應後，斐柯碎玻璃般的雙目裡，色彩萬花筒般變換起來，最後變得渾濁昏黃，像是低垂的太陽在另一側天際線塗抹的體液。他——它或者祂露出微笑，模仿自博德然後在自己“思考”後改良，完全沒有陽光開朗的意味，反而有種隨著亮光尋覓到一隻張開嘴巴的鮟鱇魚的危險感，口腔裡空無一物，漆黑一片。
除此以外就沒有動靜了。
【偽人·第四能級（九道俱全，唯懼孤月）】
格瑞斯靜靜地看著這一切，分離萬物的豁口停留在金毛大狗的眉心，他在等待博德的解釋。
“他們，它們根本不算是活物。”
博德面無表情地說道。
“他們就是這些漿果裹上地面的粉然後被炮製出的‘載具’和‘工具’。它們依附於另一個文明，漿果便是那個文明的核心。不過，有趣的一點是，工具和人是可以互相轉化的。”
“有異界人在玩弄甚至蔑視存續，並付出了代價。我嗅到了可能存在的‘大敵’的氣息，每一個瓦羅瑞亞人都有義務清除這些悖逆道途的傢伙。”
格瑞斯沒有收手，他只是追問：“那你呢？”
很尖銳的問題。
“我啊......”博德微笑。
暹羅貓覺得，斐柯的恐怖笑臉或許不是創新，而也是模仿自博德的。
“我對造成這一切的人或事很感興趣。這個世界變成這個模樣，最好是天災而不是人禍。”
“走吧。”他對滿地的畸形活物說道，“帶我去往你們的來處（斯凱格蘭語）。”
言辭可以留下傷口，語言本身具有力量，威權是可轉移和繼承的暴力，有時比暴力本身更長久。這是律令學派的根基，也是博德在短時間內的領悟。
密特拉點點頭：“這才有點有知者的意思。道途和能級是給庸人走的，而你，博德，作為司辰的血裔，你可以跳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