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蛾們搶到了給客人(博德)分配住所的權力。
這些天,在兩位見習騎士的帶領下,他們見證了不少獨屬於介殼種的習俗傳統。
整個赫利孔尼亞領,在三位大公爵的領導下,凝聚出了比教國【叢集心智】更加龐大的蟲群意識。而這個蟲群意識對於個體意志造成了不小的壓迫。具體來說,就是菲柯比赫利孔尼亞領的居民來得更加有“人味兒”。
介殼種和他們昆蟲獸親之間的邊界,是所有種群裡最模糊的。以飛蛾們為例子,歡迎客人、採集食物、充當無法飛行的介殼種們的載具等一切事務,在他們看來是同等重要的。也就是說,旁人根本看不出這些大蛾子們對不同種類工作的看法。
充當載具是很令蟲疲憊的,密林深處採集樹脂樹汁也是有危險的,被派遣進入地底對抗完全喪失心智的劣化惡魔潮更是十死無生,然而他們對此沒有什麼意見。
參與某種工作的介殼種越多,工作效率越高,而且互相之間無需言語甚至無需資訊素交流就可以完成極其完美的配合,就連文娛活動也是參與者越多越奇絕、精緻。
是的,即使是享樂,也是“任務”,這點對於博德而言,完全無法理解。
“你真的認為介殼種中的貴族是在享樂嗎?”狐獸人青年和野合藤精怪露出高深莫測的微笑。“或者說,博德,你覺得,猩紅聯邦的貴族們,尤其是大貴族,是因為什麼被聖殿賦予爵位與領土的?”
博德擺擺手:“先別急著告訴我,讓我們自己看看。”
“當然。”蘭譜頷首。
而丹南看了看日程計劃:“哦,當然,我們時間很充裕。”
辛德哈特和羅曼的待遇堪比一般的侯爵,而博德的待遇隱隱約約還要更勝一籌。所以他們不需要為日常起居操心。最讓人頭疼的還是諸多毛遂自薦或者介殼種侯爵們指派來服侍他們的奴隸。三位神血都不是習慣讓人服侍的型別,倒不如說,互相搓護理毛髮的膏也算是情趣,這讓介殼種奴隸們十分茫然。
但上位者的意志是絕對的,他們不理解也依舊會遵從。
過了幾天,在博德他們參觀【蟻公爵】的宮殿路上,他們看見了相當特別的一幕。
兩位切葉蟻貴族逆著人潮往博德他們的方向走來,走在前面的看著相當年長,身上金紅色的粉末紋飾已經有些沁入甲殼的傾向了,他基本保持著螞蟻的模樣,上半身挺立而且,雙手緊扣在胸前,巨大而奇特的兜帽讓人看不清神情。身後的切葉蟻還是個孩子,身上是如出一轍的粉末紋路,摘下兜帽左看右看。
然後那個孩子似乎玩心大起,擋在幾位搬運巨大漿果和酒桶的奴隸面前,左右搖晃身體。出於尊敬和規矩,那一支送貨的小隊不得不停下來,等待這位貴族離開。小切葉蟻發出咔噠咔噠的笑聲。
奴隸隊伍後方,一位同樣年紀不大的甲蟲,因為搬運時發力技巧不熟練,又或者是因為隊伍驟然停下而重心不穩,險些將身上的杯盤摔到地上,還好他身邊的同伴挪動身體抵住了他,才沒讓這些精美的宮廷用品碎成一地殘渣。
看到這一幕,年長的切葉蟻猛然轉身,前肢用力揮動,將身後玩鬧的晚輩直接摔打到宮殿的牆上,伴隨著令人牙酸的破碎聲,小切葉蟻半邊身體的甲殼裂開,流出乳白色的汁液。顯然,小切葉蟻和博德他們一樣茫然。辛德哈特悄悄制止了想要上前的羅曼,這屬於介殼種的“私事”。奉獻道途很早就明白不能用同一種倫理道德框定所有人的道理。
“你可以為了解壓而碾碎奴隸們。”年長的切葉蟻緩緩說道,聲音乾澀,語氣卻極其嚴肅。
“為了緩解壓力,你可以碾碎他們。甚至為了進食,你可以吃掉奴隸們。這是你身為貴族的權利。你可以鞭打責罰做錯事情的其它介殼種,因為你的高貴,因為你的階級在他們之上。身為貴族需要斧正我們蟲群秩序的錯誤,這沒有任何問題。”
“但你幹了什麼?”
“你只是因為莫名其妙想要取樂......因為貪玩和幼稚......這不算理由。”
“也就是說,你沒有任何理由地,阻礙你的同胞完成自己的職責,阻礙奴隸行使在奴隸們應當行使的道路,妨礙正當的任務被貫徹執行。你在剛才,成為了我們介殼種秩序裡的雜質。”
“不可饒恕。”
“你要明白,切葉蟻在這次迴圈輪轉裡是貴族,不意味著你可以如此傲慢。”
“我們彼此服務,我們彼此使用,我們共擔犧牲和苦痛,我們分享喜悅和歡愉。”
“你要明白這個道理。”
小切葉蟻緩緩爬起,將身上的兜帽重新戴好。貴族血脈帶來的體質讓他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他誠懇地向那群奴隸垂下頭顱,而奴隸們只是繼續拖運著物資向宮殿深處走去。見此,年長的切葉蟻似乎是鬆了口氣,又有點像是在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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