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頓了頓,似乎是在思考,隨後,他的語調帶上了幾分笑意:“即使不離群,又有什麼關係呢?”
“我們總要在人生的舞臺上扮演某些角色。”
“蟲群允諾我小小的願望,我將在成為遠高於我的某物的一部分之後,獲知赫利孔尼亞的全貌,包括我一直好奇的國度的另一頭的景象。”
“我全身心地相信蟲群,相信我們共同的抉擇——”
他周圍、他身後、他頭頂振翅的、他腳邊爬行的介殼種們發出相同的嗡鳴:“——於是我們勢必能邁向未來,邁向我們共同的未來。”
從黑暗時代綿延至今的,蟲群的宏圖和悲願。脆弱的蟲子如何能熬過一場又一場災劫?唯有凝聚為整體......因此,個體似乎無足輕重。時至今日,亦是如此,理當如此,而那件事即將發生,所以更應如此。
是不是自己來晚了呢?博德的靈性幾乎有一種撥弄命運的錯覺,不過現在看來自己的力量還是太弱。並沒有在剛離開那個培育所兼墓地就殺個回馬槍,也沒有更早地來到這裡,或許蒼蠅少年早在進入蟲群意識的瞬間就已經被改變,或許他出生以來的命運早就被束縛。
但這甚至稱不上悲劇,所有的介殼種們,無論是奴隸還是貴族,都欣然接受自己的命運,領受蟲群意識在一個又一個輪轉內的安排。
少年回到祖宗們的包圍之中,但是他們剛想上手搓,就覺得手感不對。
兩面之緣,如此短暫地接觸......蒼蠅少年的部分本質又一次被徹底改變了,博德簡直像是個輻射源,而蟲子想來擅長變異......
不知道是誰嘀咕了一句:“這或許便是恆我提到的,在未來已經取走的代價?”
幾位祖宗商量片刻,由誇讚過博德金色蟲皮套的蟑螂祖宗出面:“來都來了,不如我帶你在這裡轉轉吧。”
博德迅速調整好情緒,他甚至開始觀察身下充當坐騎的蟑螂祖宗。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每個公爵都曾當過上一任公爵的學生兼坐騎,這個蟑螂超會爬,博德感覺毫無顛簸。再仔細看,光潔的甲殼、有力的節肢、寬實的腹部,這個蟑螂祖宗很帥——
“蟲群意識是一種叢集心智,所以,外來心智呆久了,會有被同化的風險哦。”
“噫!!!”博德嚇了一跳。怪不得自己的審美開始變得偏向蟲子了!駭死我力!呱!我要離開這裡口牙!
“不過,你和密特拉的心智不同於瓦羅瑞亞的任何生靈。你們似乎天然免疫這種近似‘模因’的汙染,對於你們而言,再獵奇或者詭異的精神體驗,不過是觀眾觀劇、讀者讀書一樣,不但不會被同化,反而能學習甚至加以‘理解’。”
蟑螂祖宗嘴裡說著恆我的真名,就像是在說一位老友。
是啊,蟲群意識認識密特拉的時候,他還不是又胖又圓的月亮,他甚至沒飛昇,沒準密特拉作為金毛還欺負過昆蟲。
他載著博德飛速往蟲群意識的更深處爬去。
“我們想賄賂你。透過賄賂你討好密特拉。”
好直接,但是博德很喜歡。
密林和沼澤的分界模糊了,最後所有輪廓和顏色都融入黑暗裡。耳畔響起振翅破繭之聲,還有墜地咀嚼之聲,逆行在一次次輪轉,順著蟲群意識變遷的路徑逆流而上。
最幽邃的黑暗裡,透出朦朧的紅色微光。
那是樹汁最初的顏色,那是血的顏色,那是慾望的顏色,那是杯中之物的顏色。
渾身上下每一處都在呼喊自己的焦渴,比繁衍的慾望更內化更原始化的是無盡的飢餓。芸芸眾生的源頭和歸處,夢裡誘人迷亂也發人深省的瓊漿玉液。
縱然博德並不認識它,博德渾身上下的細胞也認識它。
縱然博德並不記得祂,博德精神的組成也一定記得祂。
前方便是蟲群意識裡,最最溫暖而安全的,黑暗時代縱然殘破卻也憐惜蟲群的,屬於滲血之杯的......
。抱懷
。中在浮漂,繭的蟲昆初最育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