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另一批衣著風格有些不同的僕人從另一扇門進來,帶著一位失去了一條腿的豹獸人。傷口切面平整,從大腿處齊根而斷,新鮮到包紮處才剛剛止血,血腥味和複雜名貴的草藥味飄到眾人鼻尖——斐柯終於意識到這個倉庫裡另一種味道是什麼了。
下人們將豹子送回時顯得既不小心也不禮貌,他們幾乎是將他趕到了一個空玻璃櫃,塞給他一枚相對清澈的賢者之石和一個上鎖書匣,冷聲叮囑:“天亮後會送你離開。”隨後蓋上了玻璃櫃的簾幕。
絨布內傳來放鬆的喘息和低低的呻吟,隨後是悠長的吐息——居然有幾分喜悅?接下來,再也沒有除呼吸外的聲音傳出,血腥味也飛快散去,房間內唯餘混合的草藥味,還有數十個簾幕籠罩的玻璃櫃內的呼吸聲。
接下來該怎麼做呢?跟著浣熊和猩猩的斐柯想著。準確地說,浣熊以主人的身份在前引路,猩猩在最後,不是準備滅口,而是恭敬如侍奉家主一般。
有什麼不太好的事情將要發生。比格犬的左手還放在盤子裡,他見到浣熊去而復返鬆了口氣。桌上的刀叉有些過於鋒利,反射著周遭光源奇異的光。慾望領域的秘氛隨著浣熊重新落座而慢慢回升。斐柯見猩猩重新站回原位,自己則站到了比格身後相對的位置,這是下意識地模仿。
遇事不決問家長。
想了想,斐柯沒有第一個詢問博德。
“我拜請辛德哈特。”
比起教育階段更嚴苛的羅曼,斐柯和辛德哈特更親一些。
“焰心,晨星,‘英雄’。”
限定祈禱範圍,斐柯隨便挑了幾個可以將祈禱物件指向獅子的詞語。
“我該怎麼做?”
幾乎是瞬間,辛德哈特就做出了回應。
“毀滅。”只有斐柯能察覺到的漆黑幽影浮現,站在斐柯的右側。“對於此等行徑,當然是要給予徹底的毀滅。”
浣熊嘆了口氣:“儀式必須繼續,在今晚完成。”保養得當的貴族,在此刻,眉眼裡流露出疲憊和老態。“你很幸運,小狗,雖然這位神話種大人並未言語,但看來他無意阻止我們,甚至願意充當見證人。”
看似平靜,實則沒招了。斐柯真要做什麼,浣熊全都認——這就是殘缺大儀式【吞食與被吞食】的考驗,以及自己功業的“劫難”,之前的順風順水原來應在這裡。
比格犬點點頭,舉起他面前的餐刀,卻遲遲沒有落下。
看著他手臂與臉龐的汗水,猩猩上前半步,卻被浣熊制止。浣熊的語氣更加溫和,他身體前探:“在更為晦暗的年代,【掠奪】曾是行於世間的真理,雖然如今的我們或許沒有變得更加文明,但【交易】已然取而代之。約定的內容你我都熟知,縱然我們不敢讓那位高懸中天的偉大者察覺,祂也依舊會保證所有契約的履行。”
毀滅。辛德哈特對斐柯說道。
他繼續說道:“孩子,你早已做出選擇,你早已做好準備,只是,尚未下定決心。這個決定必須由你做出,這關係到你這一側履約的質量。——”
毀滅。辛德哈特依舊這麼說道,語氣平靜如淵。
“我明白!”比格犬獸人閉上眼睛。隨著餐刀揮下,手肘關節往下的大半小臂連帶手掌被絲滑地切下,血液湧出,恰到好處地飛濺到餐盤上,如紅色的花瓣在飛舞。
毀滅。辛德哈特繼續說道。
“毀滅令你雙眼感到醜陋的一切。
毀滅令你腸胃想要作嘔的一切。
毀滅令你雙耳認為聒噪的一切。
毀滅令你身心察覺不適的一切。”
“毀滅,真和善是不會被毀滅的,被毀滅的便不是真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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