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就由我來。”
辛德哈特話音剛落,眾人就紛紛表示疑惑。
但羅曼對此並不感到意外。他們已經變得過於瞭解彼此了。
大概有好幾個月的時間,辛德哈特、羅曼和博德就在每晚舉行滲血之杯的儀式。那個名為【最初的生靈之間甚至沒有血肉形體的隔閡】的儀式,通常是情侶們才會舉行的。它利用了肉體達到高潮時精神世界邊界的短暫瓦解,恰如顧客和男妓在高潮時互訴愛意、但是天亮了雙方或者多方就重新恢復理智那樣。
此儀式的效果是將參與者們最低的各項“屬性”逐漸向參與者中最高的那位拉齊,副作用是意志不夠堅定、沒法快速重建自我邊界的執行者會字面意義上“互相融合”,變成同一個個體。
當然,也有專門追求副作用的儀式師。渡過非常尷尬的“血肉模糊的團塊”這一階段,參與者會融合為一個整合他們全部優點、顯著肉體特徵、才能和缺陷、最鮮明的性格、全部記憶的“一個個體”,換句話說,這個儀式在分類上,其實能被分類到“降誕儀式”裡頭,材料是“所有的父輩”。
辛德哈特和羅曼希望博德在身體、精神兩方面的抗性朝著自己看齊,畢竟恆我給自己的神血似乎除了儀式學天賦、高不可言的魅力與感知之外,啥都沒留。不過藉著副作用,他們更瞭解彼此。
人總是會變的,有人稱之為成長,有人稱之為蛻變,有人稱之為成熟,有人稱之為老朽。最開始,博德採用自己的血作為儀式材料會讓另外兩人心疼,現在卻不會了。因為第四能級的超凡者幾乎算不上“人”了,血不過是類似法力與靈性的資源。一個大火球砸向博德,博德彈出轉瞬再生的十幾毫升血,就能捏出替身或者塑造血盾,如此方便高效,難道要硬吃傷害嗎?
身體如火、如風雪、如光暈般可塑,人的審美就會變化;自愈能力突破某個界限,對於斷肢、貫通傷和痛覺的認知就會變化;異質慾望越發蓬勃,理想乃至狂想都能被超凡力量化作現即時,行事風格也再也不會如同凡人。
對於辛德哈特的突然自薦,羅曼並不詫異,不如說,這就是辛德哈特會做出來的事情。獅子胸膛裡永燃無休的金色心靈,如此令狼著迷。而博德估計也會自薦成為“過濾器”吧,他們甚至不需要和公爵他們那樣付出如此之多,對於神血而言,一國的心念雜誌,其實還沒到脫離掌控的地步。
可是博德卻要反對。
算上參與此次儀式的諸多道途,再加上親臨儀式場的博德和羅曼......如果辛德哈特飲下杯中之物,那就幾乎完美復刻了——
“辛赫利昂”在“謝肉祭”飲下“杯中之物”,在“密特拉”的幫助與“莫羅佐”的默許下、在“司辰們”的支援下,消解了“災厄”。
說實話,這挺好的。博德想阻止辛德哈特也不是出於常規意義上的“心疼”。說白了,他們仨打心底傲慢地認為,猩紅聯邦的亂子是可以解決的。一個人做不到,他們三個人一起一定能做到。晉升第四能級後,他們作為神血有著幾乎無限的時間和生命。
但博德很不喜歡黑暗時代的結局。
“第二拂曉”降臨,“光”重新照耀瓦羅瑞亞,“燃燒者”得以飛昇為“高懸中天之大日”,“墳塋”熬過轉化為“裂分之狼”的劫難,“恆我”也在“未來”“重新回到他們身邊”。
可是一切難道不能更好嗎?博德總是追求更好的結局。
何等的傲慢啊,比他身邊的兩位神血更加傲慢——金毛大狗將血杯的異變視作不小的挑戰,卻也只是挑戰,作為“第三拂曉”的預演。第三拂曉如果和第二拂曉別無二致,那又有何意義?
結果第一個出聲反對的居然是達席爾瓦公爵本人。
“我知道你,年輕的焰心。”公爵仰起頭,努力往後靠了靠,活像一個嵌在奢華椅子中的球。吭哧吭哧半天都沒能調整好姿勢,準備動用附肢輔助自己。還是他的兄弟狂噬看不下去,皺著臉伸手幫他調整了一番。看似滑稽的場面卻沒有人覺得好笑,幾乎能用畸形來形容的達席爾瓦公爵,每一處不協和臃腫都是為伊斯帕諾拉做出的犧牲。
他繼續說道:“我雖然沒有離開過猩紅聯邦,卻也透過星界,見證過你們三人為北地帶來春天、逆轉聖座會議的牌局、為臨終的斯凱格蘭帶來安息......”
“你們終將升起,並將遠勝過我,遠勝過在座的所有人,直至足以與你們的父神比肩。”
所以,由我犧牲。
由我們犧牲就好。
沒有說出口的話語,隨著達席爾瓦、狂噬、支點、麗塔·聖盃的眼神傳遞。就連塔維奧,也顯露出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灑脫。
坎波攥緊了衣袖,力道之大,幾乎將鑲鑽的袖釦扯下:“為何,只有我被拋下了?我也是......達席爾瓦啊,這個儀式的副手和‘濾網’,只對血脈有要求吧?我難道就不是您的兒子嗎?明明我的天賦遠不如弟弟......為何我不能犧牲呢?”
“你們沒有告訴他?”狂噬拍了拍桌子。“小子,你還不明白?我不會一直留在猩紅聯邦,每一座法師塔都不能長時間沒有塔主,我是來輔佐你的。”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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