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實在無法理解這種差點要了他命的“饋贈”。
“這是為了催化你。”
伊麗莎白的語氣依舊平靜,“你對【七宗罪】的力量,依賴卻從心底畏懼,使用卻不敢真正擁抱其本質。”
“你害怕被其中蘊含的‘原罪’吞噬,害怕失去自我,淪為力量的奴隸。但真正的力量,源自理解與掌控,從來不是靠一味的壓制和恐懼所能駕馭的。”
“唯有在生死一線的絕境中,在退無可退的深淵前,你才不得不拋棄所有僥倖,去觸碰那更深層的禁忌,去親身感受、去體會‘原罪’那令人戰慄的本質與力量。”
“唯有經歷並承受過這焚身之火,你才能真正開始理解它,認識它,乃至……在未來的某一天,嘗試去真正地駕馭它,讓它為你所用,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它的暴戾所驅使,淪為它的傀儡。”
她看著沈燼,眼神中帶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意味,有審視,有期待,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彷彿透過他此刻的狼狽,看到了更遙遠的過去與更加沉重的未來。
“沈燼,你或許自己還未曾完全意識到,” 她的聲音陡然變得莊重起來,彷彿古老的神廟中響起的預言,“你所揹負的,並不僅僅是你個人的命運,或是你與‘她’之間的複雜羈絆。”
她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狠狠撞擊在沈燼的心靈深處:
“你,是揹負著一個已然逝去的時代的沉重罪孽,與一個在廢墟中掙扎求存的、渺茫而脆弱的希望之人。”
沈燼徹底怔住了,大腦一片空白。這句話好似一柄無形的重錘,跨越了時空,狠狠敲擊在他靈魂最深處,讓他心神劇震!
時代的罪孽?渺茫的希望?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她怎麼又開始講這些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謎語?
伊麗莎白似乎看穿了他內心的混亂,但她並不打算在此刻為他詳細解釋這過於沉重的真相。
“記住我今天的話,沈燼。”
她的聲音稍微放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肉體的消亡,並不可怕,那不過是萬物迴歸宇宙本源的一種自然形式,是宏大迴圈中微不足道的一環。”
她微微抬起頭,目光彷彿穿透了這片幽寂海底的層層空間阻隔,望向了那無垠虛空:
“遺忘,才是最深沉、最徹底的恐怖。 當一段輝煌或悲慘的歷史被徹底抹去所有痕跡,當一個存在的意義被世界完全遺忘,那才是真正意義上的、無可挽回的……消亡。”
“而你,以及你所承載的一切,你們存在的意義,或許……就是為了對抗這個正在加速走向‘遺忘’的紀元,為了在時代終焉的浪潮中,為某些不該被抹去的東西,留下最後的……印記與迴響。”
她的話音最終落下,平臺之上一片死寂,只有那尚未完全平復的空間,還在發出細微的、如同嗚咽般的震顫。
伊麗莎白這如同預言又如同審判般的話語,如同滾燙的烙鐵深深地銘刻在了沈燼的靈魂之中,再也無法抹去。
他隱約感覺自己觸控到了一個巨大真相的冰冷邊緣,但那真相的全貌依舊被濃霧籠罩,模糊而龐大,僅僅是這驚鴻一瞥,就已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沉重與窒息……
安妮沉默地立於一旁,重甲覆體,如同最忠誠而無聲的守衛,十字面甲之下,目光低垂。
而伊麗莎白則再次將目光投向那無盡的遠方,彷彿在與某個看不見的存在對話,不再言語,只留下一個純白而神秘的背影,以及滿地的狼藉與沈燼心中無盡的波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