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而就在這時,一直背對著他們的沈燼,終於緩緩地轉過了身。
冰藍色的眼眸如同最深的海溝,所有情緒都被壓制在無法窺探的極寒之下。
他沒有對夏晴的離奇經歷做出任何評價,也沒有接焚嶽或玥瑤的話茬。
他只是用那冰冷沙啞的嗓音,問了一個聽起來有些突兀、甚至有些沒頭沒腦的問題:
“融合之後,除了力量的充盈和身體的‘補全’,有沒有其他……不一樣的感覺?”
“比如,腦海中是否突然多出了一些你原本並不知道的‘知識’或‘資訊碎片’?是否對某些特定的‘存在’、‘地點’或‘符號’,產生了模糊的感應或親切感?又或者……”
他微微停頓,冰藍色的瞳孔似乎縮緊了一瞬。
“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不是外界的聲音,而是直接響在你意識深處的,可能是模糊的音節,可能是無法理解的吟誦,甚至可能是……某種呼喚?”
他的問題非常模糊,指向性不明,卻精準地戳中了夏晴心底那團朦朧未散的迷霧。
夏晴仔細回想,在那神性的光芒吞噬一切、她自己的意識沉入黑暗之前的那個短暫間隙。
她的腦海深處,除了那些冰冷的記憶畫面,似乎真的閃過幾個極其短促、扭曲、無法辨識字義,卻帶著奇異韻律感的音節碎片。
她怔怔地看著沈燼,那雙冰藍眼眸彷彿有魔力,讓她無法說謊,也無法忽視自己心底那點微弱的異樣感。
猶豫了幾秒,在玥瑤和焚嶽同樣投來的注視下,她輕輕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不確定:
“好像……有。但太模糊了,像做夢一樣,抓不住,也記不清具體是什麼……”
沈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中,夏晴似乎看到了一絲瞭然的微光閃過,但那光芒隨即被更深的、濃得化不開的凝重所覆蓋。
那凝重,並非針對她,更像是對某個即將浮現的、龐大而危險的真相的預感。
他沒有再追問,也沒有解釋自己為何會問這些。
只是用那慣常的冷淡語調,下了結論,也終結了這場對話:
“先休息吧。你的身體和靈魂都需要時間來適應和消化那些新獲得的東西。其他的,以後再說。”
說完這些之後,他便不再看夏晴,重新將視線投向了玥瑤和焚嶽。
三人之間的話題似乎要轉回【聖母的垂憐】,但氣氛已然不同。
夏晴的甦醒和她帶來的資訊,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漣漪正在悄然改變著水下的暗流走向。
夏晴獨自站在儲藏室門口的光影交界處,身後是昏暗的臨時棲身之所,前方是明亮卻充滿謎團與隱憂的展廳。
她看著沈燼那重新變得冷漠疏離的背影,感受著體內那股沉靜卻浩瀚、陌生又彷彿本該屬於自己的力量,以及腦海中那些抓不住的音節碎片和冰冷記憶。
困惑、不安、隱隱的恐懼,還有一絲對自身存在越來越深的迷茫,如同冰冷的藤蔓,悄悄纏上了她的心臟。
沉睡時得到的“神性”對她而言似乎並不算什麼好東西,最關鍵的是她在醒來後面對的,卻是一個更加撲朔迷離的迷霧和更深不可測的未來。








